第四十章(2/2)
他翻了个身,见季无尘就着烛火看书,温暖的烛光照着他,给他苍白的脸上了点气色。
苏畏看他一页一页不紧不慢地翻着,忍不住问道:“看的什么?”
“山水经注。”季无尘道。
苏畏追问:“讲什么的?”
季无尘把窝折的封面摊开给苏畏看,古朴发黄的书封上写着《南岐域览》。
“南岐?”苏畏撑着一只手,“秦朹的地盘,看这个干什么?”
季无尘没有擡头,眼神始终放在书页上:“你对南岐的印象如何?”
“地广人稀,重峦叠嶂,”苏畏想了想,大剌剌道,“听说风景不错,但不宜居,因此无人愿意去……怎么?你想去看看?”
季无尘却另起话头:“你可知测灵大会虽然是漠阳宗举办,但其他宗门都有收新弟子的权力。在四宗挑完之后,余下的若想去其他宗门,也可以再次选择。”
“不过南岐从不参加。”
苏畏道:“为什么?”
季无尘解释:“如你所言,无人愿意去,秦朹……也似乎不想收新弟子。”
苏畏不解:“若宗门无新弟子入门,门派的传承岂不是就断了?”
季无尘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但这是之前的事了,自那场大战之后,每次测灵大会南岐都会参加。”
那场大战指的什么自然不用多说,苏畏自动忽略这几个字,懒洋洋道:“那就是秦朹猛然发现与晏观城情投意合,终于蛇鼠一窝了。”
他这成语用得季无尘眉尖抽了抽,忍住了没去纠正他,也没对他的结论做什么评价:“虽然南岐宗每回都来,但从未收过一人。”
“这倒是有点奇怪,”苏畏道,“不过这跟你看南岐的山山水水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季无尘道,“方才看见秦宗主,想起有一本讲南岐的书,便拿出来看看。”
“好看?”
“尚可。”
季无尘坐在矮榻上,单手握卷,橘色的烛光照出他的剪影,修长的手指夹住书页,淡声道,“你要看?”
这个场景苏畏见过无数次,在他还小的时候。
那时候刚与季无尘同住,一个人一间屋子,夜晚来临时,他总是因为不安害怕而睡不着。季无尘就会拿着一本书册,像这样点一支烛火,坐在他的床尾。
苏畏的目光一寸一寸地顺着榻上之人描摹,从眉眼到鼻尖,再到他的双唇和下巴。
季无尘的侧颜,身形一如从前,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苏畏晃了一下神,也不知是什么心理,脱口而出道:“不看,那些字啊图,看得我眼晕,你给我念念。”
季无尘终于缓缓擡起眼看向他:“你几岁?还要听睡前故事吗?”
床上那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皮,耍起了无赖:“反正你要看,念念怎么了。”
“……”
苏畏以为自己这般无理取闹,最终也只会从季无尘那里讨两记眼刀,没想到季无尘微微张了张嘴,竟真的开口念了起来。
苏畏先是震惊,然后呼吸都有些放慢了下来。
季无尘性子冷,念起书来嗓音却是温和清朗的,他处事不论巨细,向来认真,即便是念书这种小事,神态也是专注的,让人……移不开眼。
苏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他盯了念书那人半晌,一字不落地全都听了,但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温和的声音仿佛有助眠的功效似的,比药格里第三行的安神药丸都要有用,一边把他塞得乱七八糟的脑子安抚下来,一边又让他心里生出了些不明所以的悸动来。
两厢交战冲突下,苏畏竟然就这样平静地睡了过去。
而在苏畏不知道的时候,季无尘的目光从书本中移出来,落在了他熟睡的脸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