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唯有那翠玉头冠雕纹简单,稍稍带了点少年人的味道。
柳明河手执一方白巾,捂嘴又咳道:“晚辈见过仙尊,魔尊。”
这“魔尊”,自然是指于行鸢了。
季无尘点头致意:“柳宗主。”
于行鸢:“哼。”
柳明河回礼道:“仙尊不下山已有十六年之久,魔尊也未曾听说过长渊,二位齐聚我苍云宗,不知所为何事?”
未等季无尘开口,于行鸢抢先道:“我想来便来,这上霄还有我来不得的地方么?”
柳明河微愣一下,白巾掩唇又咳一声,轻笑道:“也是,来者是客,二位可要随我回宗门,喝上一口茶?”
“不必,”于行鸢冷笑道,“既然是客,我今日来了,要在你们这大山之中走走,想必柳宗主不会拦我?”
“自然,”柳明河微微擡手,“魔尊自便。”
于行鸢冷哼一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于思归的眼神一直死死黏在在苏畏手腕的银铃上,见于行鸢走了,只得恨恨地瞪了苏畏一眼,极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叶亭云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林中,担忧道:“柳宗主,就这样放任魔尊在苍云宗走动?”
柳明河似是无奈地摇摇头:“随他们去吧,眼下我又哪有能力说不呢?再者……你们也看见了,我苍云宗,实在没有可担心的了。”
他说话时,两侧弟子毫无反应,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这种异样连甘霖都能看得出来,更别提季无尘和于行鸢了,但柳明河神色坦然,似乎这并不是一件需要遮掩的事。
说完他又看向季无尘身后,少年们服饰不一,不是清源派宗服。
“还未请教,”柳明河对叶亭云等小辈也十分有礼,“你们是?”
叶亭云连忙领着阿帆阿童行礼,道:“柳宗主,我们是药王宗弟子,奉师尊之命来为柳老宗主送一批药物。”说着他便要去解腰间的冰裂瓷瓶。
柳明河摆摆手:“先随我来。”
说罢他身下轮椅自动回转,往来时的方向缓缓行驶。他行过的地方瘴气不再聚集,如同在一片迷雾之中拓出了一条道路。
苏畏却越想越奇怪。
叶亭云身负师命来此送药,他和季无尘则是跟着于行鸢来的,那么于行鸢呢?他方才离开不带半点犹豫,似乎苍云宗仙府里,有什么比杀了季无尘更加重要的事。
苏畏还在思索,忽然听到季无尘道:“走吧。”
他面朝前方,话是对所有少年说的。
少年们连忙答是,规规矩矩地跟在季无尘身后。
苏畏没去跟着季无尘,放慢脚步,走到了少年团中。
季无尘却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向前走了。
苏畏被看得心里一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季无尘的背影有些孤单。
幸好他脑子清醒,惦记着自己的脸皮,加上还有些事情要问,才没一擡脚跟上去。
苏畏理所当然地挤开阿帆,跟叶亭云并肩而行。
大概是瘴气散去,又有季无尘坐镇,所有人的情绪都好了很多,被挤开阿帆也没有计较,还给他让了一点位置。
苏畏小声道:“你们给柳老宗主送什么药?”
叶亭云摇头:“不知,不过柳老宗主身中火毒,虽然被柳宗主渡出,想必多少留有一些隐患,可能是调养身体的药物。”
“药王宗跟苍云宗关系很好么?”苏畏问,“竟还惦记着柳氏父子的疾患。”
“当然不是,”阿帆插嘴道,“我师尊可不是什么善心大好人,”说完这句,阿帆反应过来自己在妄议自家师尊,赶紧找补道:“我们光是平日里栽培那些仙草仙花都要耗费不少心血,这些药物当然都是要花钱买了。”
“噢……”苏畏想了想又问,“他既然派你们过来,没有叫你们留心这个怪阵?”
阿帆插嘴道:“你也觉怪吧?如此邪门,哪像是我们仙门中的阵,说是崦野魔修的阵法都不奇怪。”
“何止!”甘霖接话道,“我一度以为苍云宗被魔界占领了,你看那群迎客的弟子,全都跟林子里的一模一样,”他顿了一顿,改成传音,“像是那个柳宗主豢养的杀人怪物……他该不会腿残了心也扭曲,就在宗门里拿门下弟子修习邪术吧?”
毕竟那柳明河身后跟着的不生不死之物,属实越看越诡异,即使上一辈子,苏畏在魔界也没有见过。
这等邪术入不了他的眼,没人敢摆在台面上来惹他不痛快。
苏畏听他说话,偏头扫量了甘霖一眼。这个少年跟叶亭云差不多年纪,同行的五六人中,他的衣着最为华贵,领子和袖口都缀了玉珠,腰里还挂着一只成色上乘的缡纹璜珮。
应当是某个有钱人家偷跑出来的小少爷。
苏畏问:“那你们是怎么一起的?”
叶亭云解释道,甘霖要去苍麟山参加测灵大会,正巧遇见叶亭云三人也要去漠阳宗,少年人喜欢热闹,听说他们要来苍云宗送药,便也跟着来看看上霄界另一大宗门,哪知一行人刚进山,就入了诡阵。
阿帆道:“仙尊也在,咱们肯定能赶上月底的大会。”
“那就好,”甘霖道,“不然又得再等三年了。”
苏畏笑:“赶上了又如何,灵脉这东西天生,有就有,无便无,你怎知会有个好结果?”
甘霖哼道:“没有我就去修魔!”
阿童吓坏了,赶紧捂住他的嘴,朝前方的季无尘瞄了几眼:“你疯啦,仙尊最厌恶魔修,被他听到,你还要不要活了。”
苏畏附和道:“嗯嗯嗯,就是就是。”
甘霖又改为传音,骄傲道:“那又怎样,反正我这根骨是魔尊探过的,说是修魔极好,比修仙强不知多少倍!”
叶亭云道:“方才那位魔尊?”
苏畏也凑过来听。
修魔不倚仗灵脉,靠的是魔骨,有的人确实天生适合修魔,不过于行鸢什么时候这么得闲,跑去给一小孩胡说八道这个?
“不,”甘霖摇头,“是上一任。”
苏畏脸瘫:“……”
上一任……嗯,说的是他自己。
他怎么不记得他有干过这么无聊的事?
叶亭云尘思片刻又道:“你今年多大?”
甘霖道:“十五。”
这下脸瘫的加了药王宗三名弟子。
叶亭云看着甘霖一脸自豪的神色斟酌半晌,委婉道:“其实,那位嗯,已经……”
苏畏在心里接道,实不相瞒,那位已经死了十六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