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小二,跟你打听些事情。”苏畏腮帮子鼓鼓囊囊,没拿筷子的那只手单手托腮,朝伙计道,“你过来些。”
那伙计刚做了手脚,被季无尘一瞥这会儿心里还有些后怕,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赔笑不敢上前:“公、公子您问。”
苏畏心里好笑,方才伙计递杯子过来时他就发现对方的脸色不正常,留意下看见茶杯的外壁上阴刻着一道驱魔符咒,跟城门洞壁上的大同小异。
且不说他现在是凡人身躯,这等低阶法咒拦一个稍微有点修为的魔修都拦不住,更何况是他。
苏畏道:“方才我们进城时,看见城门有仙门弟子……”他悄悄看了看季无尘,见他面色如常,才继续问道,“不知道是哪个宗门?”
“嗨,”伙计一听他是问这,连忙解答道,“那是柳宗主家的。”他刚摆出恭敬的面色,嘴里含了一连串的华丽辞藻准备给这位小公子讲,就见从落座开始不发一言的白衣仙君说话了。
季无尘道:“柳明河。”
柳?
苏畏仔细想了想,上霄界四大宗门里确实有一门姓柳,不过宗主名字叫柳梧。
季无尘仿佛猜到他的疑惑似的接着道:“柳梧之子。”
苏畏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伙计听见此人对柳宗主指名道姓,当下一口气噎在喉管,不上不下,又听他对老宗主指名道姓,这口气又结结实实地咽了下去。
这位白衣仙君气度不凡,惊为天人,看着不过二十七八,但修士哪能凭外表判断年纪,说不定人家里子里二百七十八,比那柳宗主还要大哩!
他这么一想,便连连点头接话道:“是是是,就是苍云宗柳宗主。”
苏畏道:“我听说苍云宗驻守长渊,怎么会来浔阳?”浔阳城离灵夷山最近,出了事都是洪冥他们派人来处理,约定俗成之下,也算是清源派的辖地了。
虽说灵夷山那群老家伙不认同分辖分管,但怎么会任由苍云宗鸠占鹊巢?
伙计看他的眼神又有些异样了,没回答却道:“小公子从哪里来?”
苏畏没料到被问,嗯了一声道:“灵夷山。”说完讨好地朝季无尘笑了笑,见他没有反驳,又补了一句:“不太知道这些。”
灵夷山不就是独立于四大宗门的那个清源派嘛,据说里面有一个快要飞升的仙尊,那上面的人物,自然是不大懂山下的凡尘俗世了。
伙计立即了然:“那难怪,这苍云宗啊,本身是在长渊的,不过已经迁来浔阳十多年了。”
苏畏:“十多年?”
“对!十六年。”伙计道,“还不是因为那个魔头。”
苏畏刚端起茶杯,然后礼貌地放了回去。
他才不会继续问。
现在魔界由谁领头他不知道,但十六年前,除了他,还有谁能担得起魔头这个称谓?
但那伙计不打算放过他,展开说道:“就是那个苏畏啊,你说这些个魔修,取的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哪有人叫‘喂’的,‘喂喂喂’,十多年前招呼都不敢这么打,生怕触了那魔头的霉头。”
苏畏:“……”
一旁忽然传来轻微的瓷器声响,苏畏偏头,看见季无尘自己提壶倒了一杯水,然后放在唇边,轻轻喝了一小口。
挡住了他几不可察的嘴角弧度。
苏畏:“?”
苏畏:“!”
苏畏拳头硬了。
“他都死了还关他什么事?”
怎么了这是?
眼见着面前好脾气模样的小公子脸上变了颜色,伙计战战兢兢,不敢不答:“就就就就是那魔头死了之后,禁地长渊之下的地火突然暴涨,火焰烧出了天堑,足足烧了八百来里哩!整片土地十来年寸草不生,土缝里都冒火,连带千里之内都没法住人。苍云宗离长渊最近,那不得迁走。”
苏畏当然知道地火有多可怕,那些宗门修士每年冒险去加固增添压制地火的封印密密匝匝刻遍了山崖,地火毁人肉身,还灼烧神魂,就算是修士沾上地火也极难救回,更何况普通人。
苍云宗柳家世代看守长渊,他们都撤了,那长渊千里必定早已荒无人烟了。
苏畏问道:“火灭了吗?”
伙计道:“听说慢慢小下去了,至于会不会死灰复燃,那谁说得准。”
苏畏又道:“柳家就彻底不管了?”
这伙计也是个憋不住话的,他退出去看了看门外,小心地掩上门,才回来低声道:“那要是柳老宗主,肯定带着人就回去了,可现在嘛……管事的不是那位身残体弱的柳少主嘛,哎!柳老宗主啊……”
看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畏掩面悲痛道:“柳老宗主去世得太早了,天妒英……”
“嗨!”伙计按住他的手,瞪眼道,“可不能瞎说!柳老宗主还活着哩!”他正要继续,忽然一顿,嗖地收回手,连退几步,不说话了。
苏畏:“怎么不说了?”
伙计嘿嘿嘿笑。
他敢说嘛,方才不过是碰了一下青衣小公子,那位白衣仙君的眼神像是要把他扔进寒潭里一样冷。
季无尘:“柳梧常年闭关不出。”
这是季无尘第三次给他解答疑惑。
苏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受伤?”
季无尘:“嗯。”
至于受了什么伤,自然不必多说,苏畏没再多问,转头看向伙计:“那苍云宗的人在城门口干什么呢?”
伙计连忙道:“查人。”
“禁花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