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换口味了?(2/2)
奴良鲤伴不说话了,月见白也无所谓,她本来就是沉默的类型。
她的眼睛被白布遮挡,白布帮她过滤掉刺眼的阳光,她能看见周边的物件的大致轮廓。
月见白干脆闭上眼睛,她觉得比起用眼睛观察物体,用身体的其他知觉感受物体更有趣。
她能感受到因为地之呼吸的缘故,她的整个身体的神经都受到了损伤,能感受到心脏的每次跳动、血液的流动,呼吸的循环,都在慢慢滋养着身体,她能感受到体内组织的活动。
前几天她只能像是木偶一样躺在床上吃点流食,现在能够缓慢行动,等身体能再拿起日轮刀要过些时候,等完全能战斗恐怕得等上很长一段时间。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种恢复速度已经够快了,但对于严格要求自己的月见白来说,停下只会给她带来恐惧,她光是这样坐着,就给她带来极大的压力。
躺下来似乎也不行,该痛还是会痛,并不会因为她躺下来减轻多少,躺下来还会让她感到焦虑。
月见白依旧闭着眼睛,只是任由意识在她的体内游移,甚至从身体中脱离出来,在整间大宅子游移。
这座宅子历史悠久,宅子里有很多活了很多年的大妖怪,月见白的意识毫无顾忌地亲近对方,感知他们身边的情绪和力量波动。
月见白很清楚她没有什么超能力,她似乎是作为人类、作为生物的潜能苏醒了。
她体会了那么多绝境,将自身的能力发挥到极限,人类在远古时期也能战胜比猛犸象更巨大的生物,战胜比猎豹更迅猛的生物。
只是随着人类创造器具的能力变得越厉害,身体的本身的机能被淘汰掉,脑力逐渐发达,身体体能不断退化,五感也不断钝化。
在大家的身体机能都退化的情况下,有部分人的这些机能因为各种原因保持着优越性。
在现代社会中是通过积极进取的体育竞技来超越人类极限,在古代是通过战斗来不断发掘身体的潜能,本质上是进行回归。
人类体能一代不如一代,而那些活动就是帮助人们不断冲破上一代的制约。
当月见白的实力每上升一个台阶,她就能感觉到她整个人的变化,从身体到内心,对着她的力量进行回归的时候,她的心似乎也跟着回归,变得越来越兽性。
有个显而易见的变化就是,在穿越前,月见白连杀条鱼都不敢,现在她不仅敢杀人、还敢杀食人鬼和妖怪,她在现代社会所学的道德感在战斗中不断地被挑战。
和那些滥用自身力量的仇人们不同,月见白对于她越来越强大的力量一直心存畏惧和警惕之心。
在杀死了和她有些相似的梅之后,她内心恐惧的心理更是冲到了顶峰。
她最害怕的不是被仇人们杀死,而是她也变成仇人一样的存在,那样毫无人性、那样肆无忌惮,有着强大的实力和高贵的身份,思考方式和行为形同野兽。
对于月见白来说,这才是她最害怕的事情。
月见白大多数时候都强迫自己睡觉,她的恐惧无法排解,她的身体内的伤痛无法舒缓,她唯有睡觉,好像睡着了,恐惧和疼痛就不会追着她跑。
在睡梦中,她的意识是漂浮着的,她在黑暗中内窥到自己的身体内部,她醒着的时候能触摸到身体上的凹凸不平的伤痕。
在睡梦中,她可以清楚地看见她平时看不到的神经和血脉的伤痕。
她的“地之呼吸”的使用条件之一是从身体最深处将黑色火苗逼出来,她的神经和细胞都留下了伤痕,她在这种情况下还活着,没有痛死和心脉俱损而死真的是生物奇迹。
月见白在睡梦中就这样看着她的身体的每一处在自我疗愈自我修补,她觉得她的身体内部就像是工厂,每颗细胞和每根神经都在各司其职。
想到她总是用别人伤害她的那些旧事来折磨自己,而她的身体却在这样努力地活下去,月见白的心情突然变得轻盈起来,她并不是孤单的,她的灵魂并不是漂浮着的。
她的身体一直是她的灵魂最稳妥的安放之处,她的心也可以像身体那样狠狠地爱自己。
月见白在梦中不总是宁静的,过往的敌人还会像走马灯一样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不仅有杀了她的人,也有伤了她的心的人。
她过往无比介意的那些恶言恶语,那些痛到昏厥的伤痛再次经历,月见白再一次体会到这些,她心头的黑色火苗越烧越旺,但在某个节点,她的内心却冷静下来。
过往不过是幻影,她不能再次被过往困住,她想要得到新生,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学会不断抛弃过往。
不是不恨了,只是不愿意变得更恨了,地之呼吸的诞生似乎促进了她找到新生的可能性。
月见白再次醒来,之前她恨不得一直睡着,这次她却怎么也睡不下去,她用手摸了摸眼角,一路摸到脸颊,发现下半张脸都是湿的。
那些无法排解的委屈最终还是找到了出口,居然让她在梦中哭了出来。
现在是晚上,明月高悬,月见白穿上了放在一边的外套,又跑到走廊里,和下午不同,她现在是晒月光,眼睛的状况好多了。
再加上没有热烈的阳光直射,她拿下了遮挡眼睛的布条,微微睁开眼睛,凉风吹得给红肿的眼皮散了点热量。
她已经在奴良先生家叨扰了一个多星期,具体时间她没有算,她大多数时候昏昏沉沉的。
只记得中间一段时间炼狱先生、宇髓先生、雏鹤、槙于也来看她,可惜她只能给很少的回应,她应该趁早提出离开的事,不能再麻烦奴良先生了。
月见白仰头看着月光,月见白看到树上出现了一位人影,月见白和对方对视了,如果是往常的月见白,应该能看清楚对方是谁。
可惜她现在五感受损,只能看到朦胧的黑影,以及对方亮得惊人的幽蓝色眼睛,对方给她的感觉也不像是小妖怪,他们对视后,对方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又消失了。
对方给她的感觉不像是人类,也不像是妖怪,那么就有可能是神明了,月见白因为过往的遭遇,对神明很没有好感,也懒得追究他的事情。
她有种感觉,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只是她想不起来他们何时见过面,想不明白的事情月见白决定不想了,反正想太多也只是浪费时间罢了。
月见白在吹了阵夜风后,准备回被窝睡觉,突然,被惊人的妖气惊到,而妖气的归来的地点正是这座宅邸,这些强大的妖怪汇聚到一处,从天空往这里飞来。
月见白惊讶地擡眼,看到站在众妖怪最前面的是熟妖怪——奴良鲤伴,奴良鲤伴也看到了坐在庭院里的她,然后降落到了她的身边。
他看了看庭院里的那棵大树,说道:“原来那家伙又来了。”
那家伙?月见白一下子想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月见白问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奴良鲤伴调侃地说道:“没有想到神明大人居然会纡尊降贵来到我的庭院,如果是为了一位睡美人的话,这个理由倒也充分。”
为了她?她可不记得她和神明有过什么牵连,除非是那位祸津神,不过祸津神应该已经忘记了死在他手上的她这个微不足道的人类。
她曾经向神祈祷,神明从来没有回应过她,一次也没有,她早已厌倦,不把神明当回事。
奴良鲤伴的表情有些犹豫,这可一点也不像他,月见白困惑,奴良鲤伴问道:“你照过镜子吗?”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脸上的某处。
月见白莫名,她用手也摸了摸脸上的某处,脸上的那个地方一直在发烫,她以为是伤痕。
她脸上的伤口够多了,也不是很在意,难道是比受伤更糟糕的状况吗?
月见白摸了摸,那块皮肤非常平滑,没有受伤或者溃烂的样子,月见白记得她所处的这个房间没有镜子。
月见白刚想问奴良鲤伴借镜子,小妖怪就哼哧哼哧地捧了一面一面镜子走了过来,月见白道谢后,小妖怪很高兴的样子。
月见白往镜子里一看,就算是早就毁容的她也愣住了,只见她的脸上有着红色的火焰样的纹路。
月见白在照镜子之前,早就做好了毁容毁得更彻底的准备,毕竟她的身体每一刻都在燃烧,可是她现在却愣住了,只因为这样的纹路也在缘一身上出现过。
她一开始有注意到,不过没有询问缘一,古代的人普遍迷信,看缘一孑然一身的样子,可能这样的纹路也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事。
月见白摸了摸额头处那块纹路,脖子处也有半条痕迹,半条隐没在衣服中,月见白不清楚身上有多少这样的纹路。
她在梦境中内窥自己的时候,也注意到身体的几块地方烫得特别厉害,看来都是纹路的关系。
月见白进鬼杀队不过几个月,平时都在训练和战斗,对其他的事情毫无了解,月见白看向了活了好几百年的奴良鲤伴,问道:“奴良先生知道这是什么吗?”
奴良鲤伴想了想,然后说道:“可以问问我的父亲,他活的要更久些,可能会知道。”
月见白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除了来看她的,她没有见过其他人,没有想到这里还有更大的妖怪,月见白说道:“那明天早上我去见见伯父吧。”
奴良鲤伴笑了笑说道:“别忘了妖怪都是昼伏夜出的生物,你明天白天去见他,他反而大醉不醒,现在这个时机去看他更好。”
月见白站起身来,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踉踉跄跄的,她刚站起身,就被奴良鲤伴抱住,他的脚下一纵,他们就已经站在房梁上了。
这个场景让她想起中也先生也曾经这样抱过她,当她开始忘却一些痛苦的记忆,那些称得上美好的记忆也就浮现出来。
月见白也不知道该抓哪,比起中也先生的可爱,奴良鲤伴更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这样近的距离让她有些尴尬。
随着奴良鲤伴几个跳跃,他们就来到了主屋,一只大妖怪在灯光照耀下喝大酒,那位银发长相更为轻佻,妖气十足的大妖怪停下了喝酒的动作。
看到月见白和奴良鲤伴,神情意外了一下,说道:“鲤伴,你换口味了?”
小白终于开始走强者之路了,这条路走得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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