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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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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他可就没有把握了。

前一次,他杀的人太多,他不得不轮回于这些人的梦境,受他们死前的不甘与绝望,直至将他自己逼疯。

是的,恶有恶报,这是他的报应。

眼前的黑暗顿时明亮起来,无穷无尽的白光层层叠叠地向他涌来,那些残破的□□疏散融化在光里,钻心噬骨地疼。

血,

无数的血,

目光所到之处都是鲜红的,

他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该死,但他自己是要死的。

四肢百骸都木着,仿佛飘浮在空中,难道这就是死前的离魂吗?

罗望慢慢睁开眼,看到一头乌黑的头发,束着玉冠,透着沁凉的颜色。

有人背着他。

这人穿着白色的衣衫,肩膀上是大片的血迹,大约都是他自己吐的。他费力擡起头,那乌黑的头发从他脸上滑过,好软啊,那头发下脖子里的肉也白白净净的,一定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那他身上的衣服也很名贵吧?自己的血把这衣服弄脏了,该拿什么来赔呢?

“你再坚持一会儿,你身世甚是可疑,我得带你去异阳府问个清楚。”

这个背着他的少年说话了。

是浊光。

罗望想说话,但他说不出。他喝了哑药,什么也说不出,他受了伤,连挣扎都不能。

渔家父母同他说过他娘的事,说是一个浑身仙气的女子,说不定他身上也流着仙家的血。他的家被他害得破败消亡,难道老天爷开了眼,怜悯他,要给他新的家人了?

他心底泛起了那么一丝期待。

浊光就这样背着他踏风而去,直送到飞岚山异阳府的山门下。

他将罗望放在石阶上,扣响了山门。

罗望吃了治伤的药,局促的呼吸逐渐缓和下来,眼神越过那个白衣少年,朝着高耸的青山望去,繁繁复复的高木绿藤,传闻中的仙门却不见任何踪影。

过了许久,有弟子下山来看,与浊光互相行了礼。那弟子扯开罗望的衣服,看到徽记,确认了身份,又入山去回禀。

罗望的伤口开始愈合,有了力气从石阶上坐起。那白衣负着手,回身看他,道:“没错了,你是异阳府的人,再稍等片刻,你的家人就会来接你了。”

本已绝望的罗望忽地热泪盈眶。

老天爷是如此仁慈,竟还愿意给他一个家。

浊光笑了一笑,“他们来接你回家。”

那笑容仿佛就像河水尽头泛起的绚烂霞光,千帆竟过,木橹摇动,那艘属于他的小渔船正缓缓向他驶来。

他,要回家了。

衣袂掠空的声音传来,他擡头看去,一队仙人从山顶御剑而下,纷纷落在山门前。

第一个落下的人喊道:“是,是画征真人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后一人直直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而后对浊光行礼道:“有劳孤临庄朝游散人送回异阳府的遗孤,感激不尽。”

浊光拱手,“既然人已送回,在下告辞。”

罗望的心猛然间一跳,不要走,不要把他留下,他不想上山!

可罗望的目光都在异阳府众人身上,他甚至有那么一丝高兴与喜悦。

异阳府的弟子们将他围起,七手八脚地扶上山去。

那时候,他甚至没有回头看浊光一眼。不过那时候的浊光也并没有回头看他。

异阳府建在山中密林深处,一层竹墙将所有的建筑都围了起来,穿过竹墙,才是金红色的府邸,是用一种充满灵气的嘉木筑成。初次进入异阳府的罗望从来没见过如此罕见的颜色和精美的建筑。

异阳府大堂里坐着的高大的男人,正是博劳君。

神色肃穆,正当壮年。

旁边的人见罗望来,也忙过来看。只有他不曾多看一眼,问道:“给个凡人当杀手,真是丢尽了你娘的脸面!”

罗望一怔。

“渠山堂的人来报过了,你倒是勇猛,杀了三人,伤了十五。要入我异阳府,先把凡根给我去了。”

罗望说不出话,不能为自己辩解。

博劳君站起,抓过他的衣襟将人甩出大堂,“一条人命一百鞭子,就算清了。”

有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他伤成这样,三百鞭子不是要命吗?”

“那可是三条人命,算是便宜他了。”

那女子被他一吼,便不再说话。

博劳君又问罗望:“你自己选择,是挨了这顿鞭子让我异阳府庇佑,还是留着这条贱命让渠山堂和你清算?”

罗望艰难地爬起身,端正地跪好。他想,只要从这鞭子下活下来,他就可以入仙门学法术,甚至再次拥有家人。

他可以忍。

博劳君从他人手里接过递来的鞭子,踏步到罗望面前,一把抖开。

那鞭子迅疾如风,罗望甚至看不清鞭子的动向,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浑身皆是剧痛。他喊不出声,抱着头蜷着,直到身体完全麻木,连生死都无法分清。

他大约是晕了一会儿,清醒过来时,鞭子停了,只听得博劳君说:“渠山堂这下可满意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踢了一脚罗望,“进去。”

罗望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听到指令根本无法思考,便艰难地向堂里爬去,缓缓爬过异阳府文澜堂的门槛,这才入了门。

“入了此门,尘缘尽断,从此更名为仓遗,不许再提凡尘中事。”

罗望躺在床上烧了三天三夜,终于熬了过来。从此入了仙门。跟着异阳府的弟子一同学习仙法。

他虽没有童子功,但天赋极高,没两年便追上了同期的弟子,内丹也初见雏形。

那个在文澜堂前为他说话的女子是他的霁染师叔,教导他吐纳,与他同住在一个院落里,还有两个师兄与他同屋,看他不能说话,人又小,皆是照顾他。

他想,太好了,又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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