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1/2)
船
下午两点来钟,正是午后暑热最盛的时候。
临水的店面已经算是凉爽,风扇摆着头呼呼地来回吹,躺椅上铺垫的竹簟还是染上后背沁出的微薄的汗。
章榕会阖着眼睛浅眠,他听到了悄声的脚步,但是没有睁眼。很快一丝冰凉之意触上他的唇,少顷,又顽皮地顺着他的唇线来回地蹭。
他握住了那只作弄的手,睁开眼睛,路意浓笑着将冰水塞到他的手里:“李沛特意嘱咐让我给你捎过来的。他真是爱你到不行。”
李沛作为孤独的独生子女,与章榕会真是相见恨晚。他的生命里从没出现过知识面如此广博的男性角色。
章榕会懂科技、懂游戏、懂动漫、懂篮球,什么潮流尖端的他都懂,随便一个炫技,三言两语就轻飘飘地将半桶子水晃荡的李沛同学拿下了。
如今是暑假,路意浓和章榕会回来主动帮忙接了舅妈的班,让她终于有空陪着奶奶一起回趟乡下的老家。
李沛被留下来,要不是被舅妈提前规定了让他在家待着别乱跑,他真是恨不得每一秒都黏着章榕会。
她递过去冰水就起了身,章榕会直起身子,把人拽回怀里,下巴垫在她的肩上。
她被抱得热,拍了拍章榕会的肩膀,笑道:“李沛还在等你登号呢。”
“让他等着吧。”他懒洋洋地说。
章榕会现在自是悠闲,白天陪她看店,大部分时候没有什么客人,或跟李沛打打游戏,或者手机刷刷新闻。
晚上两人去买点吃的捎回去给李沛,再在家里稍坐一会儿,就回民宿休息。
今天的三局时间比较久,打完已经晚上五点多钟,到了闭店的时候了。
李沛看游戏时间这就结束了,哀求道:“哥,你再陪我玩一局,就一局。我把段位打上去。”
“你喊我什么?”
他机灵地改了口:“姐夫,姐夫……你就继续带我和我朋友上上分。”
称呼说对了,章榕会也没有答应,他轻飘飘地问:“球鞋不要了?”
“那就明天再玩!姐夫,一会儿见!”
路意浓在旁狐疑地问:“你买什么球鞋?你哪来的钱?”
章榕会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淡定地说:“网购的,杂牌店里买的莆田货。我哪里有钱买正版?我微信余额还有一点钱,都花这儿了。”
她还想再问,章榕会已经非常熟练地锁上了店门,露着笑意,对她伸出了手。
他们牵着手走在河畔边,身边的民居吵闹嘈杂,小河悠悠,水波荡漾。章榕会突然说:“你还没有带我坐过船。”
“嗯?”路意浓才反应过来,她说,“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
“还有那个网红炸年糕的店,我刚看到还开着。”
“……所以你当年就是想吃的对吧?”
章榕会笑话她:“不是要养我?嫌我要的多,现在反悔了吗?”
“没有,”她晃了晃手机,很有自信地说,“都是小问题。”
他们排了队,端着年糕坐上船,章榕会吃了一口,确实非常不怎么样,酱是酱的味道,年糕是年糕的味道,分了层。
他比较挑捡,尝了一口就不吃了。
下到船里往上看,才发现河道很高,两岸的石壁长着厚厚的青苔,太阳还未落山,已经有寒凉之意慢慢顺着脚底爬了上来。
除了他们,船上还有几个人,船只吃水很深,边沿只比水面高出一点儿。河水是深绿色,飘着星星点点没有打扫干净的浮萍,并不算干净。
木桨打起水花,略沾湿了些衣服。船夫摇着橹,喊着他们低头,过了一座又一座的石桥。
夕阳给画面抹着金色,每个人的身上脸上都打着柔和的光,她炫耀似的问:“我家是不是很漂亮?”
章榕会说:“嗯。”
他见过万千璀璨的城市灯火,见过灯红酒绿的觥筹交错,见过早晚高峰拥堵的人群,见过高峰之巅才能欣赏的美艳之景。
却仍会为这一秒钟感动。
就像那年对她一见钟情。
他的喉结滚动,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说:“我想跟你一起留在这里。”
我们像舅舅舅妈一样开一家小店,每日操劳着柴米油盐,偶尔也会像别人一样拌嘴吵架,但是不会太久,因为夕阳落下的时候,我们有约定要一起出来散步牵手。
他的心里做了这样一个梦,嘴上却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们并不是独立于世界之外的人。他还有家庭、还有朋友。
桐南再好,他也还是会有返回北城的那一天,因为不论是章家还是郁家,除了自己都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突然说:“当独生子女也不好,压力好大,我们要两个?”
章榕会的声音不算小,路意浓埋怨他鲁莽,怕别人听到下意识拍了下他的手背,圆眼瞪着他:“我还没有毕业。”
章榕会笑了笑,说:“可我年底就26了。”
她被他这一句点醒,突然就感觉到时间的可怕,哭丧着脸看着他:“我们认识的时候,你才19岁。怎么过得这么快啊?”
章榕会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有说话。
天色渐沉,夜空静谧,桐南从喧闹回归安静,那天的梦里都是桨橹反复拍起的水花,湿淋淋地,沉甸甸的,不知浇了谁的心。
他们在暑假结束前的几天,返回江津,住回了茗樾山府。
阿姨只偶尔来打扫卫生,或者他们需要的时候回来做饭,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就两个人黏在一起。
跟路意浓之前骨折的时候状态也差不了太多,他们有非常契合的相处模式,各自有感兴趣的东西,大部分时候互不干扰,偶尔会挑一部都感兴趣的电影一起看。
晚间彼此抚摸亲吻,做有情人间的快乐事。
这天阿姨做完饭,切完水果,收拾好厨余垃圾带走。章榕会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到新闻频道,余光瞥到小姑娘裹着浴袍,擦着头发,光着两条大白腿从浴室里晃出来。
路意浓凑到他旁边,笑嘻嘻地拿了个牙签扎西瓜吃。
鼻间是女孩身上沐浴露的清香味道,耳边是她吃西瓜的小声咀嚼,章榕会有些无奈地赶她走:“去房里换好衣服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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