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年(2/2)
不久之后的某天夜晚,路意浓从卫生间洗漱出来。
在没有暖气的屋里洗头就像是渡劫,她用毛巾擦着头发,急匆匆地回屋吹干,却意外发现自己的是房门虚掩的。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洗澡出去以前已经拉好。
路意浓推开房门,原本在床脚阖上的行李箱拉链开着,里面的衣服不再是被折叠规整的样子,像是被翻过一样凌乱。
她浑身发抖地摸向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手机动了位置,但是界面还停留在洗澡前跟姑姑的聊天里,并没有变。
看来是密码没有解锁,没能顺利打开。
她的秘密还很安全。
路意浓一时简直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滑坐在床脚,用湿乎乎的毛巾捂住了脸。
大年初三。
动车车厢里乘客寥寥。
右后方的女人带着孩子回乡探亲,只坐了两站就下了车。
前座的男士从上车起就一直在打工作电话,好像是老板加班让做什么东西。
他“好好好、是是是”地满口答应,挂了电话忍不住地吐脏:“这大过年的,我他妈去找谁对接?”
路意浓把包紧抱在怀里,靠着车窗玻璃,出神地看着外面成片成片待播种的黄黑土地。
行程走到三分之二处时,已经可见沿路民房的房顶积压未化的小雪。
路意浓从厕所出来,洗手时,将手机夹在肩膀上接着章榕会的电话。
“到了?今天去哪里玩了?”他问。
“没有去哪,舅舅他们出去拜年了,我就在家里待着呢。这会儿出来走一走。”
车厢通道狭窄,她出门时,前座的男士正捧着拆了盒的泡面挤过来,拖着长长的语调说:“麻烦让一让啊,我接个热水。”
路意浓用纸巾擦着手,手机一个没夹稳地落到地上。
男士只斜眼瞥了一眼,不吭声地往前走了。
她匆忙将手机捡起来,放到耳边:“喂?”
“刚刚那是谁?”章榕会问。
路意浓立即道:“是游客!在这边找热水点泡面。”
章榕会迟疑地问:“过年去旅游、吃泡面吗?”
“就是有这样的人,”路意浓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你就是不接地气,见识太少了。”
章榕会也是平生第一次被人评价为见识少,他想了想,竟然无从反驳。
“好。那你放完风早点回去,外面太冷了。”他嘱咐道。
年初三这天,郁家在凤凰阁设宴,邀请的是非常重量级的贵宾,也是外公的老战友了。
外公不无感慨地同对方寒暄回忆着往昔,章榕会驾轻就熟地在旁主动添酒敬酒,得体合宜地把这场酒局推下去。
中途他出门上厕所,接到路意浓的信息问。
[凤凰阁是在哪?是玉潭公园旁边的那个吗?]
[对。]
[那能不能看到玉潭公园入口啊?]她又问。
章榕会觉得奇怪,下意识地从走廊的窗户望下去,天有小雪,开放的玉潭公园早没了人迹。
只有一个小小的影子,在路灯下,用脚步拖着,画着长长的线。
那个影子停下来,他的手机信息又响起。
[能不能看到啊?]
章榕会手都在抖,他转身跑向电梯,疯狂地按着向下的电梯钮。
路意浓:[怎么不回了?又忙起来了吗?]
章榕会没有回,他也根本不想回。
在电梯里每一秒都漫长地令人难以忍受,终于电梯到达一楼,他从正门绕过街角一路奔跑。
然后到玉潭公园的入口处,看着空地上那道背对的纤弱的影子。
她还在干着一件大事,用脚步给他画一个爱心。
如果今天他能看见就看见了,看不见,那就拍个照给他。
她沾沾自喜地想着,直接落入一个冰凉的怀抱中。
路意浓先惊后喜地发现是他:“咦,你怎么下来啦!不是说今天很重要吗?你看我画的心,标准吗?”
章榕会没有回答她的话,急急地问:“你怎么会来?从垣城过来的?今天是坐的火车?一个人乱跑怎么行?也不跟人打招呼,不安全知不知道?”
路意浓不高兴地用脚踢着雪,眼睛看着他有些埋怨地说:“你当时来找我,我也没有问过你这些问题。”
章榕会没再说话,他没有穿外套,将她紧搂再怀,拥着她的背手都在抖,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路意浓感觉到他巨大的力道和胸口传出的激烈心跳。
“你过完年,还有很久才能回江津。你说你想我了,我就来看看你,”她赧颜喃喃说,“你找我多少次了,我这才是第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