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袭(1/2)
突袭
喝酒喝得太过放肆这第二日起来果然还是会头疼的,李世民的意识回笼的时候有一瞬间的迷茫,他蹙眉揉着太阳xue,昨晚的记忆渐渐恢复,他手中的动作一顿,赶忙左右望去,果然就见半边身子同他相靠的长孙无忌此刻正睡得正熟。
所幸这榻够大,才不至于叫长孙无忌睡到地上去,李世民好笑摇头,刚想轻手轻脚下榻,谁料动静还是吵醒了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的眼皮子动了动,双手无意识地往旁处伸出,直到摸到了凹凸精美的绣纹,长孙无忌终是彻底清醒过来,这一睁眼就发觉自己手中拽着李世民的衣袍。
长孙无忌一惊飞速下榻躬身行礼:“陛下恕罪,是臣逾矩了。”
一双手稳稳扶住长孙无忌的胳膊将人给扯到榻边坐好,李世民晃了晃脑袋毫不在意道:“无妨,也没外人瞧见。”
李世民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昨夜自己所说的话:“立庙立碑,我得先叫中书省的那帮人拟个诏令的初稿来。”
“于百姓而言,多少是个寄托慰藉。”
话落李世民掩唇咳嗽几声,应是牵动了从前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李世民伸手揉了揉左侧的腰部口中喃喃:“这处伤还是太重了些,很难将养好了,今岁冬日又要去骊山泡温汤舒缓了。”
长孙无忌没有听清李世民的自语,显然此刻他的心神被李世民先前的那句话给瞬间拽回了昨夜的场景。
不过说起立碑立庙,他这个贞观大闲人近日来还探听到了一桩事情,念着或许会有西域有关,本是想着早早告知李世民,谁知昨夜完全没有这个机会。
长孙无忌不再犹豫轻声道:“说起这个,陛下可知玄奘?”
李世民整理衣袖的动作不停:“那个在长安小有名气的僧人?我记得他,他先前不是上表奏请想要去西面求法吗?这人怎么了?”
长孙无忌组织着语言偷偷瞧了一眼李世民的神色:“先前因为饥荒,陛下下令百姓可以自行就食,听闻这玄奘便是趁此自长安而起,出敦煌一路往西面而去了。”
“此正当我朝与突厥对战之时,这玄奘一人出了我国,臣以为这多少有些不妥……”
“他一个人?还挺有本事的。”
李世民的感叹与长孙无忌忧心的声音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长孙无忌一愣,就见李世民面上不见半分气恼反倒是啧啧称奇,毫不掩饰自己的钦佩。
“无妨,因着他先前的那封奏请,我倒是了解过这人一些的,是个真正心思纯净一心向佛之人,不是那些将佛法当作生意的伪僧人。”
“如今正值战时,居然能有这般的决心孤身一人上路求取经书,这人的心性便是我瞧着都只能夸赞的。”
“从前我只是觉得这人言行如一,如今我倒是觉得这人实在是有意思极了,若是他能有幸归来,我定是要召他见一面的。”
长孙无忌拧眉,听着听着险些就要点头认同了,可好在他的理智还在:“可先不论这人品性如何,这般违背朝廷意思偷偷出行的作为,若是有人效仿可如何是好?”
李世民无所谓摇头:“效仿?可没几个人能如玄奘一般的胆识。”
长孙无忌一噎,不得不承认李世民此话有理,他话锋一转:“那,若是玄奘西行之时向那些西域之国透露了我朝的详细又该如何?”
李世民沉吟着忽而勾唇笑了起来:“你这担忧倒是切实,不过玄奘这求经书至少也得十年往上吧?”
长孙无忌不明所以:“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李世民眨眨眼,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叫玄奘所经之路皆为唐土不就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长孙无忌哭笑不得:“陛下,臣与陛下是在说正经要事,莫要再打趣臣了。”
李世民跟着轻笑:“这如何不是一个办法?不过要认真来讲,玄奘此人醉心佛法,且他是大唐子民,他的背后还有朕,只要是识时务的西域诸国,不会为难玄奘的,玄奘也不会蠢到背叛我朝的。”
“而且辅机你想想,此番壮举若成,玄奘此人必定名扬天下,或许到那时他真的带回了大量梵文经书也说不定,这样一个德高望重的僧人,笼络远远比之惩处来得有效。”
“更为重要的是……”
李世民眯了眯眸子,话语中满是势在必得:“他抗令出国是为罪过,那么将功抵过,若是他能回来,辅机,那些曾经于我们而言再陌生不过的西域地理、风俗、人情、战略要地、诸国详情……这些我们都可以轻而易举不费一兵一卒地知晓了。”
“所以不必忧心,此事的利远远大于弊处。”
长孙无忌怔在原地,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是一件或许再小不过的事情,可李世民居然这般敏锐,只是听了他上禀的几句话的功夫,他就可以从中提取出最为关键的地方,更何况他还在想着玄奘此番行径是不是不妥,但李世民已然便是考虑到了日后接手西域的方方面面……
等等,长孙无忌心头一跳,这才猛然反应过来李世民这话已经是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西域的野心了。
突厥尚且未平,可听着如今李世民漫不经心的话语,这突厥已然就成了他的掌中之物了,他的心神已经从突厥上头挪开,放到了下一个目标之上了。
长孙无忌缓了缓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是臣愚钝了。”
当然,远在前线的李靖等人尚且不知晓李世民那更进一步的野心,此刻的他们全幅心神都落到了眼前这个分崩离析的突厥汗国上头。
阿史那·什钵苾的叛逃奔赴长安仿佛一个再明显不过的讯号,本还犹豫不决的部族酋帅像是得到了鼓舞一般,瞧着除了放狠话便无能为力的颉利可汗,他们再无顾忌,毕竟如今唐军就在眼前,颉利可汗哪里还有心思顾得上他们?
攻打河西为求一条退路的计划破产,便如杜怀信所料,冬日的突厥骑兵战力远远不足,当地官吏便能将之打退,汗国内部最后的所谓中立派也都选择归附唐朝,至此,一个前些年还能控弦百万的汗国彻彻底底陷入了四分五裂。
渭水之盟,不过三年而已,不论是对于突厥的颉利君臣还是对于大唐的诸位而言,都不算太迟。
马邑,三千精锐骑兵早早便做好了准备。
照例是出行前的一系列动作,杜怀信虽为李靖的副手,但此刻的他却并不在现场而是奉了李靖的命令在营地外头迎接来自柴绍李秀宁一部与李世??一部而来的亲卫,最后由杜怀信最为清楚各地要道之人确定最终的进攻路线。
杜怀信看着眼前的茫茫风雪,比之往年要小上些许,但是对于仰赖马匹的突厥而言这已然是足够了。
杜怀信很清楚接下来李靖要他们唐军打得是什么仗,是在严寒之下快速行军的追击战,是要在颉利斥候都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不偏不倚直直扑向定襄牙帐的追击战。
凛冬于他们唐军而言反倒不是威胁,而是武器,一击毙敌人命的利器。
三年,整整三年的训练为的就是这一日在严寒之下还能快速机动而行,为的就是一战而覆灭突厥,为的就是震慑全天下蠢蠢欲动的外族。
恰如当年武德之初李世民那一场柏壁之战,那一战李世民打出了《秦王破阵乐》,那么这一战呢?
明明是冬日,可杜怀信却只觉得全身热血沸腾。
隔着风雪,两道人影渐渐趋马接近。
杜怀信突兀一笑,那支迂回侧翼的柴绍李秀宁一部的频繁活动叫颉利颇为不安,而在李靖面前还要分心去探查别的队伍……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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