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忍(2/2)
杜怀信走到李承干身侧冲宫女点头,宫女犹豫了片刻最终在李承干的眼神示意下将伞给递到了杜怀信的手中。
“这大朝会应该也是要散了的,去告诉陛下带殿下出宫此事都是臣的错处。”
“走,臣同殿下去东宫,要出宫就得换一身衣裳,还有东宫的宿卫亲兵也都得带上了,不可有丝毫懈怠。”
李承干喜上眉梢:“好哇好哇我们快走,好不容易叫我知晓了你昨夜入了宫,果然我就知道你这个人最符我的胃口也肯定会答应我的要求的。”
宫女倒是向来听惯了李承干的命令不敢反对,内侍简直是急出了一头冷汗。
杜怀信却是没有着急走,他定定地站在原地:“臣要向殿下讨个承诺。”
李承干眨眨眼:“绝不牵连无辜是不是?”
“放心好了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绝不会将身边的内侍宫女推出去的,都是我一人任性,而且我手中可还有一道早先从阿耶处讨来的免罪的手敕。”
杜怀信一愣。
李承干得意一笑:“怎么在你心中我居然没有半点长进吗?好歹我也跟着阿耶这许久了,担责可是我最先学会的。”
杜怀信忽然笑了笑:“好,是臣的不是。”
话落他带着李承干转身,内侍咬牙:“尚书三思呐!”
杜怀信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罪加一等,估摸这一回我这个罢官是要连着罢好几个月了,多谢公公关怀。”
内侍一跺脚,只能眼睁睁瞧着杜怀信远去的背影。
宫门口,一辆马车在一旁远远候着,马上一侧刻着一个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杜”字。
柴舒窈无聊地坐在车辕上头时不时朝宫门里头张望。
怎么还不出来,都一个晚上了,虽然杜怀信在走之前就嘱咐过了是没有大碍的,可是柴舒窈到底是放心不下早早就带着马车在宫门口等着了。
就在她左顾右盼的时候两个身影骤然出现在她眼中,她先是一喜而后是掩不住的惊诧,她猛地跳下马车跑到杜怀信跟前对李承干行礼:“殿下……?”
柴舒窈咽咽口水皱眉对上杜怀信的目光用口型道:“怎么回事?”
李承干轻轻“嗯”了一声:“夫人莫要担忧,是我强求尚书带我出宫的。”
没想到这小崽子在外人面前这幅礼貌的模样还挺讨喜的,杜怀信内心腹诽着。
柴舒窈轻咳一声:“不敢质疑殿下。”
李承干倒也不在意只是拉了拉杜怀信的衣角:“长安城中好玩的地方你可都知晓?”
杜怀信沉默一瞬忽然轻勾唇角:“自然是都知道的。”
柴舒窈却是拧了拧眉,她思绪流转冲杜怀信微不可察地歪歪脑袋。
杜怀信垂眸:“正好,殿下便坐臣的马车吧,外头冷,殿下先上去吧。”
李承干难掩兴奋止不住地四处看着,他一蹦一跳地走到了马车前故作了解道:“你们夫妻俩肯定是有私下里的话要讲,我就不打搅你们二人了。”
等李承干进了马车后杜怀信才低声道:“放心好了,有东宫亲卫跟着,不会叫殿下出半点意外的。”
柴舒窈咬唇:“你想带殿下去哪?”
不愧是多年夫妻多年默契,柴舒窈几乎是瞬间就看明白了杜怀信潜藏的心思。
杜怀信哼笑一声:“能去哪?无非就是在长安城中转悠一圈而已。”
柴舒窈叹了口气,她忧心忡忡地看了眼还在持续不断的大雪:“我来的路上瞧见了好几个衣着单薄但依然要出来讨生活的百姓。”
杜怀信抿唇:“你我都清楚这般的连年天灾于百姓而言意味着什么。”
柴舒窈面色难看闭了闭眸子轻声道:“大饥之下不过是卖儿卖女,更有甚者更糟糕的情况……枯木树叶、观音土。”
杜怀信敛下眉眼:“这关内长安已然是最繁华的地方了,可百姓的日子依然不能说是很好。”
“好玩……舒窈你可知晓殿下为何想要出宫吗?”
“这般大雪在殿下的眼中仅仅不过好玩二字而已,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才是彻底明白了不论怎么言传身教都是没有用的。”
“殿下一出生就是皇孙,他所见之处是权贵安稳的生活,是皇亲奢靡享乐的生活,根本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光光从书本上从大儒口中他根本就是不会明白的。”
“这种天真的残忍才是最可怕的,不过索性殿下年岁还小。”
杜怀信说着看向马车,就见车帘掀起,李承干钻出了一个脑袋笑着抱怨道:“我说子诺啊,你就这么黏你的娘子?可真是太没出息了!”
雪在这一刻下得更大了,宫门前根本就是没有闲杂人等的,有的只是高官的车马身披甲胄的宿卫,可在长安城中他们不知道的角落呢?
“快些呀,瞧着雪是越来越大了,最适合玩耍和瞧景了!”
会不会有衣着单薄的百姓悲苦地望天祈求这雪不要再下了?
杜怀信擡眸遥遥看向李承干,隔着雪雾对上了李承干嬉笑的目光。
杜怀信没有反驳,他侧首凑近柴舒窈:“亲眼所见才是最好的夫子。”
恰如当年他同李世民在雁门关外瞧见的一切。
李世民用私库赎买子女的做法马上就要上线了,作者最初看史料看到这里的时候真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动……当然可以说成王朝初年人口很重要,有人觉得李世民这个做法就是很正常是因为私利啥的,但是客观来讲封建王朝皇帝的一个命令是真的可以影响到底下的千千万万人的,李世民这个做法客观上确实叫很多家庭都团圆了,不论怎么揣摩李世民的出发点,于百姓有利这桩事却是板上钉钉的。
顺带一提,天真的残忍,感觉很符合这种年纪小但是又有一些善心的权贵,感觉古代里这种权贵和平民本质上都可以算两种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