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1/2)
崩溃
李承干兴奋地掀开马车窗上的帘子朝外头望着,不自觉往外伸着手感受着雪花落入掌心的凉意:“我们这是要先往哪去啊?”
杜怀信替柴舒窈系好了披风的衣扣:“西市。”
李承干一怔:“居然是西市吗?我好像从来没有去过。”
杜怀信笑了笑:“早些年殿下年岁小,等殿下长大了陛下也为殿下挣来了个太子之位,殿下偶有出宫去的多的也是靠近皇城的东市。”
说着杜怀信拍了拍柴舒窈的手以示安抚而后他弯腰凑近李承干:“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殿下难道不想瞧个新鲜吗?”
话落杜怀信从柴舒窈手中接过帕子捉过李承干的手替他轻轻擦拭着水渍,他调整了下坐姿,在不遮挡李承干的视线的情况下不着痕迹地替他挡着来自外头的风。
李承干若有所思地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东市的东西追求皇家的风尚可手艺却是远远不如宫中,听说西市不仅多是平民百姓的玩意还有很多别的国家的商人……”
李承干眼眸亮亮的:“不愧是杜子诺,果然是最最讨我欢心的。”
杜怀信没有接话他只是顺着李承干的目光落到了马车外头,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李承干眨眨眼忽然一愣:“那些人是……?”
柴舒窈轻叹口气,透过车窗就见不远处的一处小街上站着一对母女,这对母女的左右还有一些衣衫破旧的百姓躲在屋檐下搓着手等雪停。
柴舒窈下意识看向杜怀信,杜怀信果然选了这一条路。
这一条路她熟悉得很,早在武德年间她就同李秀宁常常在此处施粥放财。
长安虽然是都城,自然是繁华的,但不可避免却也会有一些贫苦的地方。
自从李世民登基以来长安城中无家可归的人已然是比之武德一朝少了大半的,可由朝廷半资助的类似济善堂的机构终究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尤其是在这几年来天灾人祸不断的情况下。
李承干的神情有些古怪,他扒着车窗探着脑袋低声喃喃:“好单薄的衣着,既然是出来赏雪的怎么就穿这么点?”
杜怀信扯扯嘴角:“赏雪?殿下以为这般冷的天他们会有心思出来赏雪吗?”
“若不是没有家,她们母女二人又怎会在街道上互相依偎着取暖?”
“尤其是如今的大雪,若是臣想得不错的话,再过几日这样的人会更加多的。”
李承干双眸睁大:“无家可归吗?夫子大儒们平常的教导根本就是很少……”
说着李承干忽然一顿,他在这一刻想起了平常李世民在他耳边不断念叨的关于民生多艰之语。
他平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毕竟除了李世民之外,陪着他玩耍的世家高官小郎君们平常议论的话题多是珍宝好马,便是他的伴读也只是张口闭口经书典籍,对于百姓……
李承干皱眉,他猛然意识到李世民的教导不过是在他心中勾勒出了一副模糊不已的画卷,除此之外他居然可是说是根本就是不清楚的。
不知为何心底窜起了一股小小的怒火:“怎么除了阿耶他们从来不说这些事情呢?”
杜怀信垂眸:“这种事情除非殿下主动问起,恐怕是很少有人会想要禀告的。”
李承干脱口而出:“为什么,阿耶分明……!”
李承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陡然住了口,他到底是从小就生在皇家,论心眼他还是比之寻常的孩童要高上不少的。
杜怀信沉默一瞬:“殿下也知道不是吗?”
李承干不过是个还未满十岁的小太子又哪里有李世民的威望,下头的人不敢糊弄李世民,可对这个小太子来讲难免不会同对李世民那般上心。
人性如此,倒也不奇怪。
“多晦气啊,上位者所求多是‘太平盛世’,天下无灾才是最最好的局面,英明神武青史留名,为何要主动将这种事情捅出来平白惹恼上头的人呢?”
“更何况这种事情还吃力不讨好,到时候上面怪罪下来便都是自己的错处了,没有安抚好百姓没有提前做好准备……所以若是事情不大又为什么要主动提起呢?”
“武德年间不就是如此吗?”
“陛下才是特别的那一个啊。”
杜怀信说着垂在双膝上的手紧了紧,早些年他跟着李世民外出打仗,等到李世民登基后,他终于能接触核心政务翻阅文书时才惊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武德年间有多地受灾,断断续续了好些年,可朝廷却是根本没有重视的。
毕竟成不了什么气候,毕竟动摇不了屁股底下的那个位置,这些事情于李渊而言远远没有怎么想办法制衡李世民的权利来的重要。
一个虚无缥缈的民生,一个近在眼前的威胁,哪个重要不是一目了然的吗?
思及此杜怀信眸中闪过一丝讥讽。
“哎!”
李承干忽然惊呼一声,杜怀信骤然回过神来,就见那对母女中小的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冷居然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李承干面上带了些急切,他左右看了看就见一旁摆着的一件备用的大氅,他费力地将它抱起,连招呼都来不及招呼杜怀信直接冲了出去只叫上了驾驶着马车的东宫亲卫。
“停下,随我来。”
柴舒窈愣了片刻:“殿下的脾性什么时候改变了?”
杜怀信长叹口气:“终究还是有点用的,我同陛下时时刻刻的言传身教到底还是叫他有了些仁义善心。”
“不过……也或许是有那个小娘子瞧着同长乐公主一般岁数的缘故在吧。”
柴舒窈敛眉:“你不跟着吗?”
杜怀信语气不明:“殿下不会成功的。”
柴舒窈轻声道:“所以你才不拦着他?”
话落有一瞬间的沉寂,杜怀信嗓音低哑。
“没瞧见旁边虎视眈眈的许多人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件精致的大氅她们母女二人守不住的。”
“助人是好,可助人过后呢?”
杜怀信闭了闭眸子,这叫他难以抑制地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桩往事。
少年意气,自从看见了那日雁门救驾后的人间炼狱后他也渐渐丢了原先自私的想法,总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可是……
柴舒窈咬唇:“在我们走后只怕这对母女会陷入更加困难的境地,甚至是因此丧命都是有可能的。”
杜怀信呼吸一滞,他没有回话只是掀开车帘走下了马车,就见眼前李承干已经将大氅交到了那个母亲手中说着什么。
那个母亲感激地不断躬身就差要跪下磕头了。
杜怀信不着痕迹地左右看了看,果然发现了好几双贪婪的目光,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盯着李承干的背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承干一蹦一跳地笑着跑到了他跟前,面上是满满的求夸赞:“如何,我知道子诺虽然嘴上不说可心底一直都是觉得我这个太子是不如我阿耶的。”
说着李承干挺了挺胸脯:“怎么样,我如今所为可是叫你刮目相看了?”
杜怀信点了点头,他不着痕迹地冲自己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而后拉过李承干的手:“是臣小看了殿下,臣的过错。”
李承干紧绷着一张脸可是却怎么也忍不住自己的得意与欣喜,眉梢眼角俱是春色。
被杜怀信牵着走上了马车,李承干还冲那对母女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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