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后(1/2)
善后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卯时六刻,玄武门。
薛万彻伸手用长刀挡住了敬君弘来势汹汹的进攻,所幸一旁的冯立见状及时来援才打退了敬君弘。
敬君弘只觉得面颊一阵刺痛,他随意抹了一把,鲜血顺着手指滴落,他冷哼一声看向冯立:“两位将军这是做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带着太子齐王府兵进犯宫城,我等受陛下的命令驻守玄武门,二位是想造反不成吗?!”
薛万彻闻言当即涨红了脸:“敬君弘,真相到底如何你难道不清楚吗!”
“今日造反的究竟是谁,太子与齐王……”
“够了!”
冯立高声一呵,因为敬君弘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而失了理智的薛万彻这才清醒过来。
他们二人是收到了消息明白这太子齐王已死,可跟着他们的两千士卒确实不知晓这桩事的。
如今没有凭证,他们就还有一战之力,不然的话只怕是军心会在一瞬便溃散。
他们二人因着是李建成的心腹将领,同东宫绑得非常死,且在他们往前数数百年,这政治斗争中失败的一方的下场十有八/九就是个死字,更何况这李建成先前可是真真切切对李世民下过好几次杀手的,这李世民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们?
所以不论是因为受了李建成的恩惠,还是为了搏一线生机,他们都只有带兵攻打玄武门这一条路可以走。
冯立咬牙:“随我上!”
吕世衡一面焦急地抵挡一面冲敬君弘低吼道:“东宫的兵太多了!”
段志玄皱了皱眉,他的身边围了好几个太子府兵,他一刀斩落一个人头勒马回首高声朝玄武门里头道:“速关城门!”
段志玄话音刚落,玄武门里头的常何瞳孔一缩,他当即取下长弓朝着就要冲到门洞里头的谢叔方一射:“张将军,快领兵关门。”
张公谨当即大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不过转瞬,他便挥舞着长刀一刀劈向了先前因为躲闪箭矢而有些狼狈的谢叔方。
谢叔方躲闪不及,张公谨却是丝毫不退,又是侧身一击横削,谢叔方只觉得虎口一麻武器落地,便是他自己都因为抵不过张公谨的力道而狼狈摔下马去。
甫一落地,谢叔方立马一个翻滚躲过了受了惊吓的马匹落下的重重的前蹄。
他被士卒掩护着狼狈起身,就见张公谨当即翻身下马涨红着脸额角冒着青筋,死死推动着厚重的宫门,在一阵阵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后,眼见这两扇宫门就要缓缓合上,谢叔方再也顾不得许多大吼出声:“所有人不许退,退者……”
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一柄长枪突然出现在了离他咽喉处不过几寸的地方,谢叔方心悸之下一个后仰,薛万彻自一旁斜冲而出这才勉强让谢叔方躲过一劫。
谢叔方喘着粗气擡头望去,就见眼前突兀出现了一个手握红缨枪的年轻小将。
冯立死死盯着这小将以及他身后跟着的突然出现的数百精锐骑兵:“罗士信!”
罗士信挑了挑眉,嘴角挂上了个嗜血的笑容:“二贼已伏诛,你们还不速速投降。”
随着罗士信的话语,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玄武门关了。
冯立眼皮一跳:“胡说什么,这贼人满口谎言,大家莫要听信这贼人的话!”
段志玄同秦叔宝打马来到罗士信身侧,段志玄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
秦叔宝看向罗士信:“我记得你是随着大王一道入宫控制宫城内宫门的。”
罗士信点点头:“我收到了消息先一步赶来支援,尉迟敬德马上就会带着那二贼的项上人头赶来,如此军心溃散便在眼前了。”
在一旁听着几人对话的敬君弘哈哈大笑,他手中的长刀一挥,便是一道敌人的鲜血喷涌而出:“真是畅快!”
谢叔方心生绝望:“冯将军,我们……”
薛万彻睁睁瞧着他身边的士卒因为心神恍惚而丧命,他深吸了口气:“这罗士信带的都是玄甲军,是秦王的精锐,我们进不去了的,将军我们不如干脆直往弘义宫!”
“如今秦王只怕是根本没有兵力驻守弘义宫,杀了弘义宫秦王家眷,也算是为太子报仇了。”
可冯立却是面色惨白,他颤着嗓音道:“来不及了。”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武器落地与低声啜泣的声音。
就见尉迟敬德立于宫墙城楼之上,手中提着两个睁着双眸不肯闭上的脑袋,这两个脑袋是那么眼熟。
尉迟敬德笑了笑高声道:“太子齐王项上人头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投降?!”
薛万彻手脚冰凉,下一瞬他便听见了自己的亲信焦急的声音响起:“我们快逃吧,将军你的兄长是薛万均他在秦王府中深得秦王信赖,有他在,秦王不会将将军如何,将军我们逃吧!”
瞧着周边士卒毫无斗志的模样,薛万均同谢叔方对视一眼,当即拍马转身便朝终南山而逃。
冯立闭了闭眸子:“拼杀至此,已足报太子恩德!”
话落他同样顺着薛谢二人的脚步落荒而逃,如今这三个领头的人不在,这剩下的士卒当即就乱了起来,想要解决也不过就是时间罢了。
瞧着城门口这混乱的一幕,本就在宫墙城楼之上的长孙嘉卉皱了皱眉,她走近尉迟敬德:“二郎可好?”
“还有尉迟将军,这再混战下去,只怕双方都会有不必要的损失,还望将军尽快入宫向陛下讨要手敕,安抚人心。”
尉迟敬德下意识将手中的人头往自己身后挪了挪,他笑着看向长孙嘉卉:“王妃放心,大王一切都好。”
“王妃的话大王也是早便考虑到了的,臣来此处就是为了帮守着玄武门的将领的一把的。”
长孙嘉卉察觉到了尉迟敬德的动作,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便好。”
这尉迟敬德自从降唐以来便没有受过李渊一分一毫的恩惠,不仅如此当初尉迟敬德还在宋金刚手下时,若不是他机敏便真的要因为李渊的密敕而丧命,在降唐后他也被李渊下了狱,要不是李世民力保,只怕他还是会丧了命的。
综上来讲,尉迟敬德便是恐吓李渊的最佳人选了,尤其是他此刻的甲胄上还沾满了鲜血,只怕是登上了皇位后便再也没见过血的李渊会吓得不清吧?
思及此长孙嘉卉轻笑一声:“麻烦将军了。”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辰时四刻,东海。
李渊只觉得煎熬极了,李世民实在是选了一个好地方,这东海地处偏僻,自从登了船后,除了身边宰相的呼吸声和士卒甲胄的摩擦声,就是窸窣的鸣虫声,实在是让人心烦。
都好几个时辰过去了,这李世民怎么还不派人来过问一下他这个皇帝。
李渊心烦意乱,他盯着对面同宇文士及不知道在耳语什么的长孙无忌,心中却已经是在不断演练了等李世民的人来了后他该说些什么了。
也不知道李世民要做到哪一步,是单纯将所有的过错推到李建成与李元吉身上还是打算更进一步……
想着李渊的身子紧了紧,他下意识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他一擡头却是当即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李渊此刻的失态,他们也顾不上许多了,纷纷一个两个扭头望去。
就见自岸边迎面而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卒,领头的那个身披黑甲手持马槊,其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身上杀气扑面而来,随着他的行走还可以瞧见他面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瞧着就让人心惊不已。
虽然对李世民有信心,可直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的这一刻,长孙无忌才长舒了口气,他冲尉迟敬德做了个手势,尉迟敬德点了点头,长孙无忌笑了笑高声道:“靠岸吧。”
随着长孙无忌的话音落下,龙舟上的士卒纷纷挥动船桨,不多时,两艘龙舟便都靠了岸。
陈叔达的眉心跳了跳,瞧着尉迟敬德冷着张脸就要随手动手的模样,他的心下意识紧了紧,他凑近萧瑀低声道:“这秦王究竟是个怎么的章程?”
派谁不好偏偏派了个只听秦王之命且同陛下之间有着过节的尉迟敬德过来,这一时半会倒是让陈叔达有些心慌。
萧瑀瞥了陈叔达一眼终于是肯回答了:“大王夺权可不是为了过把瘾的,往前数数做了那等事情的人最后可是有什么好下场?”
宇文士及听着二人的私语,他轻笑道:“如今突厥尚且围困乌城,可不要忘了泾州罗艺、豳州张瑾这二人,谁知道他们二人会不会狗急跳墙消极抵抗突厥,又有梁师都这条突厥的狗在后,大王比谁都想这场动乱能尽快平定下来。”
陈叔达松了口气隐晦地瞧了李渊一眼。
李渊面色难看,掩在衣袍下的双腿隐隐发着颤,尉迟敬德伸手随意抹了抹面上的血迹,李渊呼吸一滞,眼睁睁瞧着尉迟敬德大步一跨便来到了龙舟上。
这身盔甲这柄马槊少说也有十几斤,这龙舟当即便是微微晃了晃,便如同此刻李渊的心一般。
李渊瞧着一旁裴寂吓得失语的模样,他在心中咒骂一句,李渊努力平复下了呼吸,瞧着尉迟敬德扬着下颌满脸不屑的模样,他咬了咬牙带了些讨好道:“今日是谁作乱,卿来此处是为何?”
长孙无忌轻轻咳嗽了声,遮掩了唇角扬起的弧度。
这李渊从前可是最瞧不上尉迟敬德这等粗人了,到如今居然也能拉得下脸称呼一句卿套近乎,实在能伸能屈。
尉迟敬德似乎有些诧异,他挥了挥手中的马槊,就见李渊面色青白交加下意识闭着眸子后退了半步,尉迟敬德笑了笑这才大喇喇道:“陛下这个卿可是少见,臣实在是受宠若惊。”
听着尉迟敬德这不轻不淡的讥讽,李渊只觉得自己面上火辣辣的疼,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渊半点不敢生气反而还是小心翼翼问了句:“不知我儿二郎如今如何了?”
尉迟敬德哈哈大笑,下一瞬他握紧了马槊冲李渊弯了弯身子冷声道:“陛下,太子与齐王发动叛乱,秦王已带兵将其歼灭。”
“秦王恐惊动陛下,特派臣来护驾。”
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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