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剧(1/2)
闹剧
“任璨,你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若是你宫中的差事重要,其实你可以同我说一声的,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杜怀信一面借着喝酒的空档一面偷偷打量了坐在他对面的任璨一眼。
眼珠转动的频率很快,应该是在回忆什么东西。
身子略有些后仰,整个人紧绷非常,典型的防御姿态。
杜怀信眉心微蹙,他的视线迅速扫过自己手边的钱袋子,下一瞬钱袋子不知为何落到了地面上。
杜怀信有些不好意思连声道:“我这是喝酒喝得有些醉了。”
与此同时他俯下身子去捡钱袋子,他的目光当即落到了任璨搭在自己腿上的双手,在他说到喝酒的时候,任璨的双手下意识攥紧了,力道之大连衣袍都有些被揉皱了。
喝酒?
他在紧张什么,又在不安什么?
杜怀信心中思绪飞转,但他的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破绽,不过一两息的功夫,杜怀信又直起了身子颇有些好奇地看向任璨。
任璨目光游移:“我……”
杜怀信无所谓摆摆手:“罢了,我这人你也是知道的,最最初找上你的时候,我所求的不过是财。”
“宫中的事情我不打听,我可是十分惜命的。”
听着杜怀信如此善解人意的话语,任璨却并没有感到松了一口气,相反他有股说不上来的憋闷。
其实这一年下来,除开在最初他同杜怀信来往频繁些,在后来他们之间的交流也是渐渐淡了。
可只要一想到前几日李建成在私下对他的吩咐,任璨便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李建成说他想要砒/霜,任璨一开始还以为是东宫闹老鼠,却没想到李建成却是直接问他,可知晓要杀死一个人要多大剂量。
一国太子想要杀人还要用这样的法子,他想杀的是谁?
再想一下这几日东宫内说是要举办什么宴会,众人都是忙碌得很,听说还要请李元吉和李世民一道来东宫赴宴。
这想要杀的人是谁,岂不是呼之欲出了?
任璨哪里敢担上杀害一国皇子的罪名,只是……
他如今在东宫做事,他的兄长也早早便私底下站队了太子,更不要说若是事情提前败露,李建成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他。
可若是事情顺利,他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被李建成给推出来当替罪羊。
不论怎么选,等着他的好似都是死路一条。
这份害怕恐惧心烦意乱,他无法同别人说,对自己的兄长也开不了口,到最后他想到的也只有一个同他虽然相熟但对他却不甚了解的杜怀信。
任璨嘴唇微动:“我这样的人,有的选吗?”
“什么?”
任璨的声音极轻,杜怀信险些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忠诚说不上错,更可况你若是想要转投他人,你有那个投名状吗?”
杜怀信漫不经心地随口劝道,任璨却是下意识一顿,他陡然起身:“我、今日宫中还有差事,我便不奉陪了。”
杜怀信眉梢微挑:“今日可是你约的我,约我出来又什么话都不讲,这桌子饭菜你付账,我可没钱。”
任璨笑了笑,笑得却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了,今日还要多谢林小郎君愿意陪着我这半个时辰。”
他早就同太子绑死了,若是想要挣一条活路,也唯有将事情办得漂亮,他的手中也必须要有太子的把柄。
他的兄长是任瑰,是陛下亲近的大臣,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如此他才可以手握把柄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而不是被太子用完便丢。
思及此任璨转身:“钱我帮你付,失陪。”
杜怀信闻言不以为意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行,没有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在我眼前晃悠,我这酒还能喝得畅快些呢。”
看着任璨的背影消失,杜怀信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他靠着窗户朝下头看了看,果然在等了一会后,便见任璨左右张望了一下,看着是想要挤入人群,但偏偏他冲着的方向并不是皇宫。
弘义宫。
李世民盯着自己手中东宫送来的帖子有些诧异。
李建成邀请他的理由没有半分错处,只是……
不论怎么想,有杨文干之事在前,李建成的心思恐怕也不单纯。
但这场宴他是必定要赴的,谁知道李建成一招失利,后续他又会耍些什么手段。
想着李世民放下了帖子,他咳嗽了几声。
一旁的长孙嘉卉有些忧心地握上了李世民的手:“这几日二郎领了中书令更是忙于政务,我知晓二郎心急却也得多看顾看顾自己的身子。”
李世民的手指摩挲了一下长孙嘉卉的掌心:“陛下这几年是越来越荒唐了,突厥又虎视眈眈,哪里还有时间给我挥霍的?”
长孙嘉卉垂眸:“我知晓归我知晓,我心疼归我心疼。”
李世民将头靠上长孙嘉卉的肩膀,他笑了笑:“莫要担忧,这月是陛下不在长安,所以我才忙碌了些,等陛下回到长安后我便能轻松些了。”
长孙嘉卉沉默一瞬而后她话锋一转:“六日后的东宫宴会,二郎若是想去,最好还是带着淮安郡王一道。”
好几日没有好好歇息过了,李世民闭上了眸子,睡意居然就这么上来了,他轻声道:“李神通吗?”
“观音婢倒是同我想的一样,虽然不知晓李建成究竟想要做什么,但是李神通身为我们的皇叔,又是跟着我立了功受了陛下的赏赐,在宗室里头也是能排得上号的。”
长孙嘉卉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将李世民的脑袋放到了自己的膝上:“是啊,皇叔的本事虽然不如何,但是他却是陛下的堂弟,辈分高,在军中也有一定的资历且单拎出来也没立过什么大功,太子不会很防备他的。”
说着长孙嘉卉指尖轻柔地揉上了李世民的额角:“又因为张婕妤争地一事,他的心底也是更加偏向二郎的。”
“太子如今不论是在军中还是在宰相当中势力都是比不得二郎的,唯有一个明面上没有什么偏向的宗室,若是太子不蠢,他不至于在皇叔眼前做出什么事情来。”
长孙嘉卉的指尖微凉,李世民只觉得很舒服,他捉过了长孙嘉卉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所以你不要担心。”
长孙嘉卉笑了笑:“记得早些回来,我给二郎点着灯。”
正当气氛温馨的时候,杜怀信焦急的声音自屋外响起。
“通传?我等不了了,我有要事要同大王讲!”
话落,门一下就被打开了,杜怀信心急如焚恍若疯了一般张口就问:“东宫可是给二郎下了帖子要二郎赴宴?”
李世民与长孙嘉卉皆是一愣,李世民立马直起身子来,虽然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一挥手,内侍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此时此刻,整个屋内就剩下了他们三人而已。
李世民才刚刚起身上前一步,杜怀信当即就冲了上来狠狠握住李世民的手臂:“二郎快回答我的问题,东宫是不是下了帖子?”
李世民皱了皱眉,杜怀信的状态很不对:“是,不过子诺不用担心,我会带上李神通一道赴宴的。”
杜怀信怔怔地松开了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居然是真的……
他不知道历史上到底是如何,他只知道若是没有他意外发现了任璨的不对劲,是不是李世民就要……
杜怀信不愿也不敢再想下去,他盯着李世民咬牙道:“二郎你不能去,这是场鸿门宴,太子想杀了你!”
“他想在你的酒中下毒!”
一旁的长孙嘉卉瞳孔一缩:“你是如何发现的?”
杜怀信看着李世民一言不发的模样,他突然控制不住地扯了扯嘴角:“任璨,东宫的典膳监,我同他有交情,但是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今日我觉得他十分古怪,我便跟踪了他,谁料此人居然进了一家药铺。”
“我向医工旁敲侧击打听出来,说什么又是治病又是家中闹老鼠,整整小半两的砒/霜!”
“我便觉得不对,结果一入弘义宫我便听到了内侍宫女提起了今日东宫下帖子的事情。”
“这不就是想要给二郎下毒吗?!”
杜怀信自顾自说着,但话落他突然意识到李世民同长孙嘉卉二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长孙嘉卉突然侧了侧首落了泪。
杜怀信一愣,总算是自惊恐中清醒了过来。
为什么?
王妃向来坚韧,王妃怎么会因为这件事便哭呢?
说实话,李建成想要杀李世民这件事也算不得意外,可为什么……
杜怀信猛然瞪大双眼,他的手脚发凉脱口而出颤声道:“陛下这个月都不在长安,莫不是……”
“二郎你不能去!”
“我必须得去。”
杜怀信不敢置信的声音与李世民有些哽咽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重叠在一起。
杜怀信攥了攥拳:“不行,我们不能冒险。”
李世民眼眶微红,他就这么看着杜怀信,眼泪一点一点砸下来,一颗又一颗浸湿了衣襟,嗓音沙哑像是梗在了喉咙口一般,酸涩非常:“这场宴我赴定了。”
“我要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诉陛下。”
“还有六日的时间,从宜州快马赶到长安足够了。”
杜怀信只觉得心尖剧痛,痛到他喘不过气来,他泪流满面乞求道:“二郎我求你别去好不好?”
“人心禁不起试探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就杜怀信对李渊的了解,他几乎可以肯定李渊选在这个时间点出长安必定是早便默许了的。
李世民的面上分明是挂着笑的,可他的眼神却又是那么的涣散,他踉跄了一步,若不是长孙嘉卉扶着,只怕便要狼狈地跌坐在地面上了。
李世民一面摇着头一面不断低声呢喃:“我意已决,莫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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