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子(2/2)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一个月之久,最终以东宫和李渊失败为告终。
李建成陷害不成反倒自己吃了个瘪,李元吉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李建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出免费的大戏。
时间就在三方势力表面平静的拉扯中来到了武德七年六月。
李渊果然带上了李世民李元吉前往了仁智宫避暑,思虑良久,李渊终究还是选择了将李建成留在了长安监管国事,却不忘嘱咐让人暗中盯着李建成。
豳州,一处逆旅。
杜凤举看着手中纸张上记录的消息,他死死压着自己此刻狂跳的心跳,这半年来他几乎没有一日好好休息过,为的不就是今日这个消息!
杜凤举深吸了口气,他稳着声线看向了站在自己身侧的心腹:“你确定尔朱焕、桥公山这两人就是东宫派出私运甲胄的人,且二人此刻便在豳州吗?”
心腹点点头:“奴确定,他们一行运送甲胄的虽然是走的小道,但是却也是要吃饭住宿的,再加之二人行踪古怪,前些日子又在一家逆旅门前大吵了一架,是以有许多人对这二人印象深刻。”
“打听到消息后奴用了阿郎给的人手顺着往下查了查,果然查不出了端倪。”
“这二人对外说是商人要运送大批酒前往并州发卖,只是奴乔装打扮亦是装作商人前去询问,可这二人却对并州如今什么东西卖得好,有哪些富商酒楼需要大量酒,又有哪些外地商人在并州心照不宣的规矩,这些问题他们都是支支吾吾的,说得不清不楚。”
“更何况奴还去仔细观察了车辙印的深度,与这二人口中套出来的一车装了多少酒坛做对比,明显要深更多,想来在表面的酒坛之下就是甲胄了吧。”
杜凤举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心腹说了这么多,可杜凤举却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最为关键的几个字——大吵了一架。
是他们二人内部起了矛盾吗?
杜凤举呆怔了片刻后陡然站起身来,他大步就要往屋外走:“我要去寻他们。”
心腹大吃一惊赶忙上前拦住了杜凤举的步子:“阿郎何苦如此冒险,只消将此事告知秦王便好,秦王自有自己的安排。”
“这两桩事并不冲突,”杜凤举勾唇一笑,“刷”一声打开了折扇,显得莫名风流自傲,“大王助我良多,如今我也要帮大王一把。”
“单单是告密还是会给东宫反应的时间,我要做的就是让这两个东宫的人主动前去告发。”
“若是我两个时辰后还未归来,你便迅速前往仁智宫将此事告知陛下。”
话落杜凤举朗声大笑:“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心腹呆呆地盯着杜凤举的背影,还没等他开口阻止就已经不见了人。
他是杜凤举的阿耶留下的老人,向来便是对这个看起来没个正形又吊儿郎当的小郎君有些失望的,可今日他却莫名的觉得,他们家的小郎君真的长大了很多。
豳州,一处隐秘的小道。
尔朱焕烦躁地盯着眼前冷着眉眼的乔公山。
想到乔公山方才底气不足的回答,尔朱焕冷笑一声:“你自己都知晓这桩事有多么不靠谱,难道你还要听着殿下的命令,若是事情败露殿下是没什么,我们两人又哪里有活路可走!”
“你!”
乔公山听着尔朱焕对李建成如此不敬的态度,尽管知晓此地只有他们二人,可他依旧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殿下平日里何曾亏待过我们,同我们推心置腹。”
“这更要紧的是,若非殿下对我们的信任,殿下怎么可能让我们来做。”
“尔朱焕,我怎不知你居然如此吃里扒外!”
尔朱焕讥讽一笑:“殿下待我们推心置腹,殿下难道待可达志不推心置腹吗?!”
“可殿下私下偷偷朝李艺要的三百骑兵事情一泄露,可达志不是被推了出去顶罪吗?”
乔公山呼吸一滞:“可是……”
尔朱焕冷哼一声,他逼近乔公山,身上的气势愈发迫人:“可是什么?就算可达志被推出去顶罪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殿下事后可有丝毫表示?!”
“是啊,我们的殿下最为纯孝,对于陛下的旨意又哪里敢违抗,可便就算是如此,殿下事后却连给要流放的可达志些保命的钱财都没有!”
“什么推心置腹,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
乔公山猛地闭上了眸子,他这段日子以来可以说是同尔朱焕为这事吵了不止一次,可争吵的结果却是他的心在不断动摇。
乔公山疲倦道:“我瞧你表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却原来你早便同殿下离心了。”
“殿下当日实在是不该择你来做这桩事的。”
尔朱焕见着乔公山的语气似有软化,他也不自觉软下了眉眼,他与乔公山毕竟是多年的友人:“听我的吧,趁着我们还未到庆州,趁着殿下还未起兵,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 你便同我一道去仁智宫将这桩事告知陛下吧。”
乔公山面上表情变幻莫测,最终也只是苦笑着摇头拒绝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殿下毕竟……待我不薄。”
“你怎么就这般死脑筋!”
尔朱焕恨铁不成钢地攥紧了双拳。
“我们就算不告诉陛下此事,可秦王难道就不会知晓吗?”
“可达志的例子就在眼前。”
“就算秦王没查出来,太子和杨文干起兵了,难不成你便有信心能打败百战百胜的秦王?!”
“殿下不知晓秦王的厉害和可怕就罢了,你我难道还不清楚吗?”
乔公山心如死灰,他又如何不知晓此事呢?
可他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然而还未等他再度开口时,一道戏谑的嗓音自二人左侧传来。
“是啊,秦王的本事你们二人既然知晓,那么难道明知前方是深谷,你们还要往下跳吗?”
杜凤举风骚地轻摇折扇,一步自一旁茂密的树丛中踏出。
尔朱焕最先反应过来,不知道此人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多少过去,他当即抽出佩刀毫不犹豫就要上前将人灭口。
杜凤举不慌不忙笑着道:“我若死了,那么你们二人替太子私运甲胄一事便会在几个时辰后传到陛下耳中。”
“你们两个便只有死路一条了。”
尔朱焕握着佩刀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中,他就是不想死才会同乔公山起了争吵,他不敢去赌杜凤举此话到底是真是假。
尔朱焕咬牙:“你想要做什么?”
杜凤举一收折扇,用折扇将近在他眼前的刀尖给挪开。
“很简单,主动去向陛下告知太子的计划。”
“这位郎君不要担心,也莫要问我是谁,至少在这点上我的目的是同你一样的。”
乔公山听着这两人的对话面色煞白。
杜凤举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如今已经无路可走了,若是不主动告发便是死,两条路你们自己选一个吧。”
尔朱焕将刀插回刀鞘,沉默地看着失态了的乔公山,虽然还是很厌恶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家伙,但是能因为他而让乔公山改变想法便是再好不过了。
乔公山哆嗦着唇,此刻的他陷入了极端的绝望当中。
殿下,对不起,我是逼迫的。
像是终为自己找到了个背叛的借口,乔公山沉默良久后突然便如失了全身的力气般轻声道:“我不想死。”
杜凤举眉眼微弯。
事成了,他的这一步棋果然没有下错,接下来他也要前往仁智宫了。
多一个人告发此事,那么此事的真实性便也更上了一层。
仁智宫,李世民看着手中杜凤举飞鸽传来的信件微微挑眉。
不出他所料,李建成果然趁着这个机会选择了起兵。
庆州杨文干吗……
倒是巧合,这顾阿雪当初就是因着杨文干的刻意打压而险些丧命,如此也算不算是彻底为她报了仇?
李世民轻笑一声将信置于烛火上,很快信便消失不见了。
李世民将这些灰烬收好,耳畔是自己此刻不断跳动的心脏声。
他擡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前,感受着自己掌下沸腾的血液。
这是次绝好的良机,李建成将要谋反可以说板上钉钉的事了,这是他最好的和平上位的机会了,他一定会牢牢拽住这个机会的。
从他往前在战场上一般,捉住一个敌人的漏洞,便能撬开一个角彻底翻盘。
“秦王怎么一个人躲在此处?”
熟悉的讨厌的李元吉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李世民理也不理,但下一瞬他眉心微蹙。
这李元吉可是同李建成一道的,如今李建成想要起兵,这李元吉的作用便显得微妙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李元吉语气不明道:“你今日怎么有闲心来我这了?”
然而还未等李元吉回答,李渊身边的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险些便直接脚步不稳跌坐在地上。
李世民同李元吉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将目光落到了内侍身上。
李世民唇角微扬,来了。
李元吉却是有些诧异挑眉,这算算时间东宫的人应还未走到庆州才对啊。
李元吉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看来他这大兄果然如他所想靠不住啊。
这消息走漏了一次又一次,想到这李元吉隐晦地瞧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神情平静,根本看不出什么。
“陛、陛下口谕,请朕之爱子二郎速速来前殿见朕!”
本章中小杜被打的灵感来自《旧唐书》:“太宗左右尝至其营,艺无故殴击之”
脾气逐渐暴躁的小杜,反正都是一个结果,还是直接打一顿出气来得痛快。
顺便拿破仑笑话永不过时~
卑鄙无耻的野心家秦王胆敢觊觎帝位。
朕之爱子二郎正在抵达他忠诚的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