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2/2)
他也知晓四弟帮他并非是真心实意的,更多还是因为李世民为他们兄弟三人中势力最强的一个,李元吉若是也觊觎帝位便不得不同他联手。
但他难道也不是同样在利用四弟吗?
富贵险中求,除掉李世民这个烫手山芋后,他便不信了自己还斗不过一个李元吉。
想到这李建成紧张的情绪微微松了松:“我比不得秦王在战场上的根基,如今东宫守卫我要换一批行事无所顾忌只听命于我的。”
为了将来的兵变做准备吗?
李元吉点点头:“人选呢?若是从府兵中抽调可不成。”
“那是自然,我打算私召四方骁勇,并募长安恶少两千余人,分屯左、右长林门,号长林兵。”
“这样的人虽然性子野了些,可也是最为胆大的。”
李元吉瞧着李建成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这计划他恐怕早就不知想了多少遍了吧?
但李元吉没有理会李建成话语的兴奋反而冷静道:“可秦王府中的守卫都是上过战场磨砺过的,大兄纵使人数多,却……”
李建成不悦地打断李元吉的话:“我怎会不知道这一点,你当我先前结交李艺是为了什么?”
李元吉一愣随后似讽非讽道:“大兄早有准备,原是我低估大兄了。”
“大兄想要向那李艺借多少幽州突骑?”
李建成自得一笑:“三百便够了。”
李元吉摇摇头故作担忧道:“这可不似长林兵,是明面上的,陛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若是被陛下发现了……”
李建成自嘲一笑:“四弟觉得在如今这等紧张的局势下,陛下会轻易动我吗?”
那可不一定,李元吉在心中反驳。
他们这个陛下最爱的可是自己,若是触及底线,陛下绝对会毫不犹豫选择废了李建成这个太子之位的。
但尽管心中如此想,李元吉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长安这的兵力是解决了,那么庆州那呢?”
“有兵无甲这可也成不了事啊。”
李建成好笑地瞥了眼李元吉:“四弟难不成忘了我即将要率兵前往北部边境吗?”
“倒是方便了我私藏一些甲胄了,等突厥退兵后我再慢慢将甲胄送往庆州。”
李元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是看着很完美的计划。
唯有一点,这其中有任何一处走漏消息那么整个计划便会崩盘。
然而李元吉冷眼旁观了这么多年,对他大兄的能力实在没有什么信心。
或者说他对大兄御下的手段没有什么信心。
李建成想要送盔甲,可东宫的人未免愿意跟着李建成冒这么大的风险。
毕竟他们效忠的是太子又不是李建成,秦王府可以说是同这点截然相反。
所以瞧着李建成兴奋的模样,李元吉心中却是已经在想着等陛下发觉李建成私运盔甲一事后他该如何做,才能获取最大的利益了。
“好了,不提这些了,按着婕妤说得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留给我们准备。”
“今日也晚了,四弟便先回自己的府邸吧。”
李元吉好似不好意思般笑笑:“倒是我忘了时间,这送行酒还未敬大兄呢。”
话落,李元吉走到桌前拿起摆了不知晓多久的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送到了李建成手中。
李元吉勾唇:“祝大兄此行顺利,也祝大兄得偿所愿。”
大兄你可千万不能顺利啊,不若的话四弟还怎么渔翁得利呢?
李建成同样与其碰了碰笑道:“事成之后,我不会忘了四弟的功劳的。”
事成之后,若是四弟你识趣的话大兄便可保你一命,若是你不识趣的话,那么就别怪大兄心狠了。
二人目光对上,皆是从对方的眸子中看到了最为真挚的祝福。
他们二人同时笑了笑,而后便举杯一饮而尽。
武德六年十月,并州。
李世民看着眼前一片空荡的土地,心中却在不停比对着。
地方足够大,若是在此处增设屯田,不仅能大大减轻前线抗突的压力,也能节省调运粮草的时间,一举两得。
想着李世民半蹲下了身子伸手触及地面,而后他用指尖撚了撚,又擡手就这日光眯着眼细细打量了起来。
李世民身后的马周见着眼前这一幕不由有些感叹:“秦王毕竟出生富贵,我怎么也不会想到秦王居然还懂得这些。”
杜怀信得意颔首与有荣焉道:“那是自然,二郎可是专门同人请教过的,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借着他不懂的名头来诓骗他。”
“屯田乃是大事,怎能不认真对待?”
马周叹了口气:“我虽然出生布衣,但在这方面居然还是没有秦王懂得多,实在是惭愧。”
“行了,你们两个想要吹捧我就当着我的面来,这私底下说话多没有意思。”
李世民打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一面掸了掸衣摆一面起身回头对马周道:“我让你同窦静表兄要来的文书你可都看过了?”
马周上前一步:“都瞧过了,先前窦长史请奏在太原设置屯田,这一年下来便有数千斛粮食的进账,成果很是可观。”
李世民沉吟片刻:“当初陛下觉得太过麻烦驳回了窦静表兄的奏请,还是窦静表兄坚持,就算被陛下征召入朝后一人同裴寂萧瑀封德彜等人争辩也是丝毫不落下风。”
“也正是窦静表兄的坚持才换来了如今的成果,子诺,我先前上奏请求陛下在并州复增屯田的请求陛下是如何回的?”
杜怀信摇摇头:“当然是拒绝了。”
话落杜怀信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笑了笑:“不仅如此,太子上月便回了长安,陛下还下了诏令催促二郎快快引兵回长安呢。”
李建成同李世民不同,他的大多数权利底气都是来自李渊的,目前状况下他根本不敢顶撞李渊。
李世民则恰恰相反,他的权利底气都是来自于自己的战功和自下而上的人心,顶撞李渊于他而言算不得大事。
李世民露出了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而后他用无所谓的语气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陛下不答应我的请求,那陛下的诏令我也便当没瞧见吧。”
闻言马周忍不住笑出了声:“如今陛下本就忌惮大王,又如何肯眼睁睁瞧着大王拖拖拉拉不班师?”
“在陛下眼中大王此举便是在外暗中积蓄自己的力量,散播私财树恩,指不定陛下要如何睡不好觉。”
“可不是,”杜怀信拖长了语调,“二郎未尝也没有抱着这样的心思,私情大义又不冲突。”
“莫耍嘴皮子了,估摸至多一月,陛下便会忍不住了,届时等他同意了我那屯田的奏请我们便能回长安了。”
“我还有些当地豪杰未登门拜访过,剩下的时间里要多麻烦麻烦窦静表兄引荐了。”
“你们两个也跟着我一道,尤其是宾王,你的出身毕竟还是个问题。”
“这次带你出来也是想着让你立些功,等回了长安后我便可以把你安排入大理寺,不过若是你还想要留在秦王府也可以,端看你自己如何选择。”
李世民一面没好气地瞥了杜怀信一眼一面领着二人往回走着。
马周心中一跳,他万万没想到李世民的动作如此迅速,这才几个月的功夫他便可以入朝廷了,几乎是毫不犹豫他应声道:“自然是入朝廷。”
李世民不意外但他还是郑重提醒了马周一句:“以你的才学入大理寺是绰绰有余的,我将你安排入大理寺是想着能匡扶公理,但如今朝中风气如何你也是知晓的,你莫要后悔。”
马周淡笑道:“大王既然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我究竟会做得如何又会不会让大王失望,不也要先做了才知晓吗?”
李世民闻言朗声一笑:“我就喜欢你这个脾性。”
一行人正说说笑笑间,一个眼熟的下人领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杜怀信定睛一看,这花花绿绿的衣服果不其然便是杜凤举。
杜凤举在先前过完年后便回了他的宁州,倒是有大半年未见了。
但只要一想到杜凤举同李世民做的交易,杜怀信便是脚步一顿,这是有什么消息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杜凤举兴奋地朝他们挥手一溜烟便跑了过来。
“见过大王,这许久未见大王的风姿还是如往前一般啊。”
“还有马兄,这多日未见马兄瞧着是愈发清贵了。”
“最后是杜兄,你我二人同姓杜,杜兄还是不同意与我结为兄弟吗?这可是大大的缘分,杜兄不愿未免太过可惜了些。”
落后了一步的下人目瞪口呆地见了眼前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杜凤举。
这人先前分明是沉默寡言的,却没想到他居然如此热情,甚至到了有些可怕的程度。
下人懊恼地冲众人行了个礼而后低声道:“这位郎君说是认识大王,手中又有大王的信物,奴这才将人带来给大王瞧瞧。”
李世民有些无语地瞧着杜凤举自然而然的亲昵举动:“做得不错,回去领赏吧。”
下人眼眸一亮喜滋滋地退下了。
李世民这才后退了半步站定,这一入目的就是杜凤举腰间那条金灿灿闪闪发光的玉带,这玉带周遭还大喇喇镶嵌着各种名贵的玉石。
漂亮是漂亮,就是有些……
或许是他停留的目光太过长了些,杜凤举得意地挺了挺身子:“大王瞧我这新寻来的玉带如何,好看吧?”
李世民表情复杂,这杜凤举的品味他实在是不敢茍同,但瞧着这人一脸兴奋的模样他倒也不好开口反驳。
李世民沉默了一瞬:“你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消息?”
果然是略过了这个问题啊……
马周同杜怀信对视一眼,均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然而杜凤举却恍若未觉,一提起正事他的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他凑近李世民压低声音道:“幽州李艺在前段时间秘密往东宫运送了三百幽州突骑。”
今日份的塑料兄弟情,李大李四是宫斗剧画风,李二是乡村剧画风~
马上就要到杨文干了,一个彻底断绝了李世民抱着和平上位的最后一丝希望的事件。
注:文中长林兵的描写引用自《资治通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