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1/2)
离心
李世民的这一出手,可以说是打了一场漂亮的仗。
裴寂彻底失去了斗志,不论李渊是用利益诱惑,还是以皇帝的身份压人,裴寂都坚决拒绝李渊想要把他升为尚书令的旨意。
李渊折腾了这几个月,本是想慢慢夺去李世民尚书令这个职位的,但是到头来他不仅没成功,反倒是让萧瑀更加坚定了倒向李世民的决心。
眼见着李世民在尚书省当中的人心地位越来越稳,李渊终于还是将目光放到了其他地方。
李渊琢磨着李世民身上的官职,天策上将、陕东道大行台尚书令、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领十二卫大将军。
天策府要帮着他打包塞进些秦王手底下的有功之臣,这个不能动。
陕东道大行台,不仅仅是全国那么多行台中唯一一个大行台,其根据地洛阳更是李世民经营的最好的地方,他来不及插手,这个也暂时动不了。
雍州牧向来是皇子遥领,与李渊而言威胁并不是很大。
领左右十二卫大将军,这个是他在武德五年十月的时候,因为李世民讨伐刘黑闼有功而设置的官职,这不过小半年的功夫便要去掉,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那么剩下的就是益州道行台尚书令和凉州总管了。
这两个不仅仅都是地方职务,而且对于李世民而言,这两个职务算不得核心。
凉州总管,是当初李建成接手李轨旧部搞砸了,所以李渊不得不封给李世民的一个职位。
李世民并没有实际梳理过凉州的具体事宜,想要拿掉倒也不是件难事。
至于益州道行台……
想要拆掉是有些麻烦,不过却是可以先把李世民身上的益州道行台尚书令这个职务给拿掉。
在武德六年二月至七月的这段时间当中,随着天下一统,李渊一步一步开始了他的削权之路。
行台这种一看就很容易滋生地方势力的玩意自然是不能留的。
所以自武德五年撤销了李神通坐镇的河北道行台后,在这五个月的时间里,李渊又撤销了名义上由李元吉遥领,但实际上是李孝恭出镇的襄州道行台。
如此在全国也只剩下陕东道大行台、益州道行台和南方的东南道行台了。
削权的步子也不能迈得太大,前一个他暂时动不了,后两个也得缓一缓才能动。
尤其是东南道行台,最初是因着李孝恭和李靖平了江淮叛乱后设立的行台,由李孝恭实际坐镇。
他已经削了一个李孝恭的襄州道行台,若是太着急,只怕李孝恭会心有不满。
最好还是要寻个合适的由头。
益州道行台尚书左仆射窦轨生性严厉,对待下人士卒稍有不如意便是非打即骂,这倒是很容易做文章的地方,不论是将人召回长安还是下狱都可以。
至于李孝恭,李渊有些头疼。
此人在李渊看来甚是圆滑,好享受,不贪慕权势,只爱美人歌舞,这样的人往往很难抓住把柄,但是……
若是在好享受这一点上深挖一下呢?
比如因为好享受,而在衣食住行上逾制了呢?
这样便可以谋反的罪名将人召回长安,届时这个东南道行台能不能留还不是他说了算?
等李渊将所有的事情都规划好后,时间也来到了七月底,正是突厥入侵的好时节,李渊只能暂时停下他收权的动作。
这一次不出意外的,李渊派太子李建成率军队驻扎北部边境防备突厥偏师,派秦王李世民驻扎并州防备突厥正军。
照理来讲,这本该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出兵了,但李建成却在出征前夕,自张婕妤口中意外得知了个消息。
夜,东宫。
李元吉眯着眼眸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黑衣缓缓摘下兜帽的女子。
这不是张婕妤吗?
怎么大晚上的还跑来东宫了?
而且瞧他大兄那熟路的模样,这样的相见想来私底下两人是没有少做。
也就是今日,他想着按照往常一样,在大兄出征前夕来东宫送一送他,这才意外发现了此事。
如果说要交换消息,大可以让宫女内侍来,何苦自己亲自前来,还是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大兄也还真是不怕万一被人瞧见了该如何。
李元吉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张婕妤:“婕妤深夜来访,想来应是有重要的事吧?”
“只是婕妤难道就不怕被陛下发现吗?”
张婕妤冲二人行完礼后娇媚一笑道:“妾自然是不敢托大的,今夜是尹姐姐侍寝,有着尹姐姐帮忙,陛下自然是不会发现妾不在宫中的。”
李元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他看向李建成道:“大兄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倒是做弟弟的白白担心了一遭。”
这话听得有些怪异,李建成眉心微蹙,李元吉的意思是他同张婕妤有染吗?
压下心头升起的微微不悦,李建成看向张婕妤冷声道:“这几日秦王府也没什么大动作,而且陛下那儿也没听说要做些什么,你今日来是想同我说什么?”
张婕妤轻笑一声:“没见着这几个月裴公都被秦王打得灰头土脸的吗?”
“陛下啊,这是根本奈何不了秦王。”
“可纵使如此,陛下毕竟也是秦王的阿耶,身份孝道摆在那儿,秦王也不至于对陛下如何,但殿下就不一样了,殿下只是秦王的兄长罢了。”
说着张婕妤偷偷瞧了眼此刻李建成的神色,果然很难看,但她也只是自顾自继续道:“太子若是将来有一日登基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殿下便有信心将来能压制住秦王吗?”
“而且说得不好听一些,我们的这个陛下是个什么脾性,殿下不会不知晓吧?”
李建成冷笑一声,背负在背后的双手紧紧攥着。
李渊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只顾着让自己快活坐稳这个皇帝的位置,又哪里还能管得上他的死活呢?
李建成从来都是清楚明白的,自己只是李渊推出来的一颗棋子,一颗牵制秦王府的棋子。
想要翻身做主人,他除了要对付李世民外,还要对付李渊。
只是……
李建成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他看一眼此刻正笑得灿烂的张婕妤:“婕妤是想让我先下手为强除掉秦王,亦或者是……陛下?”
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落到李元吉和张婕妤耳中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分明是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可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
李元吉是早就从一处处的细节当中察觉到了李建成想要逼父的心思,而张婕妤却是无所谓那个新皇是谁,只要不是秦王就好。
但张婕妤的面上还是适当地表露出了些许惊慌:“妾可不是这样的意思,殿下莫要误会妾了。”
李建成不耐烦地冷哼一声:“你今日来到底是有何事,我没时间同你浪费。”
张婕妤这才严肃起来:“因着长安湿热不宜避暑,这几日妾从陛下的口中得知了,陛下想要在玉华山附近修建一座宫殿,连名字陛下都想好了,就叫做仁智宫。”
还未等李建成说什么,李元吉听着听着却是插起了嘴,他嗤笑一声:“又是修宫殿呐,这次秦王倒是不反对了?”
张婕妤摇摇头:“秦王怎么可能不反对?”
“只不过这次陛下是搬出了自己身体不适修建仁智宫用来养病的理由,而且根据陛下话里的意思,这仁智宫陛下是只打算修一个月的,便是如此,秦王才不好说些什么了。”
闻言李元吉微微挑眉:“一个月,这能修出些什么东西来?”
“我们向来喜欢享受的陛下,在面对秦王时居然也会做如此妥协吗?”
听着李元吉似真似假的感叹,李建成却是莫名被勾出了些火气。
连李渊都要如此退避李世民的锋芒,那将来若是他登基,岂非成了个傀儡皇帝?
敏锐地察觉到了李建成此刻的情绪,张婕妤赶忙道:“陛下在同妾相处时曾对妾说过,等明年修好了宫殿,便要带着秦王和齐王到仁智宫避暑,留太子一人在长安监管国事。”
此话一出,李元吉和李建成皆是一愣,但不过几息的功夫,李元吉却是快速反应了过来,他恍然大悟一般笑着看向李建成:“看来陛下是不信任秦王留守长安,不过陛下倒是挺信任大兄你的。”
信任吗……
李建成的心几乎是在同一时刻砰砰跳了起来,此刻的他异常兴奋。
庆州总管杨文干同他甚是亲厚,是李建成认为一定不会背叛他的人。
且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从庆州到玉华山若是行军快些的话,不过十余日的功夫,便是到长安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而若只是外出避暑,仁智宫决计是不会有那么多守卫的,更何况又有李元吉在李渊和李世民身边盯着。
出其不意之下让杨文干自北面发兵,而他则自长安发兵两路夹击,一座小小的仁智宫还不是手到擒来?
趁其不防攻其不备,这个计划是有很大可能性成功的。
李建成感受着自己此刻浑身躁动的血液,他闭了闭眸子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他冲张婕妤道:“多谢婕妤今日相告此事,天色已晚,我便送一送婕妤吧。”
张婕妤抿唇一笑:“妾不求其他,只要能帮上殿下的忙就好。”
说着张婕妤垂下了眸子,遮掩了其中一闪而过的讥笑。
自从李世民牢牢掌控了尚书省后,她的阿耶就不止一次向她抱怨过近来的日子难过了。
她如今的这个告密可不仅仅是为了李建成,更是为了她自己。
只盼着李建成能争气些。
张婕妤一面勾着唇一面带上了兜帽跟在李建成的身后走出了屋内。
看着二人消失的背影,李元吉陷入了沉思。
这个张婕妤这番话很是厉害啊,听着普普通通的,可潜藏的意思不就是撺掇着李建成想法子赶紧自己上位吗?
不过若是事情当真同张婕妤讲得那样发生,这倒确实是一个好时机,或许他也有机会在这个浑水中捞取一番利益呢?
运作得当的话,那个他最厌恶的李世民还有这个早就在心底戒备他的大兄便都能一举铲除。
李元吉眼眸越想越亮,而然还未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李建成已经送张婕妤回来了。
他大踏步来到李元吉身前将,尽管知晓整个屋内的人早就被他遣退了,但他还是左右扫了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道:“我们要早做准备啊。”
李元吉“嗯”了声,装作颇为好奇的模样看向李建成:“大兄有何打算?”
李建成顿了顿,其实他不是看不出来这个年幼的四弟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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