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1/2)
背叛
事实证明,天策上将这个封赏来得太及时了。
因为就在这之后的两个月里,刘黑闼横扫河北,不过小半年的功夫居然尽复窦建德故土。
瀛洲观州毛州皆起兵响应,其中尤以瀛州最为重要,在河北道中人口数能排上前列了,大大减轻了刘黑闼的后勤补给问题。
打下瀛洲后,刘黑闼的目光放到了定州身上。
自定州向北便可联络突厥,如此一来刘黑闼便可以同颉利可汗联手南侵长安。
这正中颉利可汗下怀。
颉利可汗是万万没想到,不过是因着权利交接至多一年的空隙期,中原居然眼见就要统一了?
太快了,就这么短短一年的窗口期也被李世民给捉住了,主动权一下便被李唐给夺去了。
如此一来,什么分头下注让中原陷入内战的法子一下子便不好使了,所幸现在又起来了个刘黑闼。
若是刘黑闼再败……颉利可汗便只能亲自下场了。
武德四年,十一月十九,定州沦陷,总管李玄通被俘后宁死不屈,引刀自刺,溃腹而死。
刘黑闼遣使突厥,颉利可汗派遣将领率骑兵相助,关中震骇。
河北妫州高开道联和刘黑闼,牵制妫州一旁的幽州,李艺便很难抽出人手。
李渊大怒之下下令,李世??张士贵领兵来援,驻扎贝州一带的宗城,可还未等他们分析清楚局势站稳脚跟时,又一个噩耗传来。
武德四年,十二月初三,冀州失守。
同一时刻,李世??率领五百骑兵侦查敌情,竟意外发现刘黑闼大军已然杀到了南宫县,距离宗城之近是连小半日功夫都不用便能追上唐军。
这还守什么守?
刘黑闼此人做过斥候又是骑兵出身,心思诡诈最擅将奇兵东西掩袭,如今他又有突厥从旁协助,更是如虎添翼。
反观唐军,士气低落,根基未稳,李世??所率主力两万大多都是刚刚征召的步兵,根本无法抵抗刘黑闼自窦建德手中完整继承下来的精锐部队。
为了不让战损扩大,李世??当机立断联系尚在宗城内的张士贵,让他带领少量士卒死守,为唐军主力步兵撤退争取时间,不然的话人哪里跑得过马,只怕是不过一日唐军主力就要被刘黑闼追上。
唐廷在河北道的政治中心便是设在洺州的,李世??决定先带主力退守洺州,而后组织洺州一带的守军一道撤往相州。
武德四年,十二月初八,因着冀州失守的缘故,李渊忧心河北局势不敢将全部的筹码放到李世??身上,于是他又下令派遣李孝常率领府兵自关中出发驰援河北。
武德四年,十二月十一,留守洺州的杜怀信听着士卒禀告城外李世??相邀商量撤退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才几日的功夫,连军报都还没送到他手上,刘黑闼就要打过来了?
彼时杜怀信正与党仁弘商量关于调运粮草的诸多事宜。
党仁弘,同样是亲近秦王的一个将领,在唐朝征讨王世充之时一直负责后勤转运,从无半分错漏。
因着河北局势逐渐吃紧,李渊虽然还不打算放李世民出面,但还是没办法调了一大批曾经跟李世民打过仗的官员将领支援河北。
只是因为在李世民手底下的人的本事确实比李渊自己的嫡系一派强上不少,用起来的舒畅感实在让李渊无法拒绝。
听完禀告,党仁弘与杜怀信面面相觑。
他俩甫一出城,就听李世??一口气不停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尽数告知。
杜怀信这才意识到局势的糟糕。
先前他与李道玄一并退守洺州,但是因着李唐在河北的节节败退,他们手中的兵力大多是拿出去支援了。
如今的洺州守军不足,内城空虚,实在是无力抵挡刘黑闼的全盛之势。
时间不等人,张士贵也压根支撑不了多少时间了,只怕这个时候刘黑闼已然攻破了宗城的防御。
他们如今的处境太过被动,天时地利人和一个不占,与刘黑闼对上只有死路一条。
唐军在河北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杜怀信没有犹豫,当即同党仁弘一道通知洺州守将一道退守相州,借助相州的兵力站稳脚跟抵挡刘黑闼不断南下的势头。
只是可惜太过匆忙了,他们通知了将领却不小心忘记了此刻身在洺州的永年县令程名振。
等将洺州刺史等到后,李世??立马带着众人继续回撤相州。
程名振见着这群人行色匆匆狼狈非常,不过一瞬便晓得是大事不妙了。
他匆匆返回永宁县,谁料就在他要带着家眷一道出城时,永宁县的百姓因惧怕刘黑闼大军打来死死关闭城门,他根本无法出去。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用着绳子将家眷一一送出,随后他便带着众人匆匆步行奔逃。
不料却还是迟了一步,他们不过走出了四五里的距离,便被刘黑闼的骑兵先行部队给追上了。
他的妻子阿娘尽数被捉,唯有他侥幸出逃。
武德四年,十二月十二,不过一日功夫,刘黑闼的主力便追上李世??一部。
匆忙交战,列不起来阵型的唐步兵如何能抵得过刘黑闼的精锐骑兵?
唐军自然是被打得大败,被杀五千步卒,达到了可怕的四分之一的伤亡率。
剩下的唐军自然是溃散的溃散,负伤的负伤,这下子是一个都不剩了,李世??与相关将领们被打得仅以身免。
杜怀信为了保护李道玄自当殿后。
彼时的他满脸血污,气喘吁吁,拿刀的手不住颤抖。
他看着两三个想要包围他的敌军心生绝望,他已经没有力气杀敌了,难道他就要这么死去了吗?
但是……
杜怀信脚下踉跄,所幸他没有食言,他将李道玄护得好好的,只是可惜他可能没有机会再回长安了。
对不起了,柴舒窈。
“这个人的脑袋,我要了。”
一道声音响起,杜怀信费力地擡眸,迷迷糊糊中有个人瞥了几个蠢蠢欲动的士卒。
“我曾被唐军所俘,就是这个人他当初对我非打即骂,这个仇怨我一直记得。”
好熟悉的声音……
几个士卒笑了笑讨好般道:“如今你是大王身边的红人,我们自然是不与你抢。”
仿若生了锈的脑子缓缓转动起来,可还未等他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腰腹处一凉。
早就破了口子的甲胄此刻被一柄长枪抵着,杜怀信突然也不想再花心力想事情了。
就这么战死,也算是一个好结局吧?
下一瞬,两道马蹄声骤然响起。
李世??马槊一挥,只听“铮”得一声响,那个要杀他的人下意识后退几步。
在李世??的掩护下,李道玄一把将人捞起带上马转身就跑。
“你们怎么回来了?”
杜怀信虚弱地开口。
李道玄咬牙:“我们是同袍,你是为了保护我,我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后边赶来的李世??恨铁不成钢:“做什么逞英雄,要不是道玄同我说了你在殿后,我还以为你早便随我们一道冲出了包围。”
“我李世??用不着你这般舍己为我!”
“你这样子让我回长安如何向秦王和公主交代,我看你就是成心要害我。”
听着李世??的口不择言杜怀信倒是笑了出声:“是啊,活人哪里比得过死人,不是吗?”
李道玄红了眼眶:“别胡说了,你这身子如今不宜奔劳,如今怀州的防御尚且严密,我们便先将你送至怀州获嘉县好好修养。”
杜怀信很困,但听着这话还是强打起精神喃喃回应:“好,如今河北这般局势,只怕二郎又要领兵出征了,我便在获嘉县等着你们。”
李世??不忍再看:“大王定会为我们报仇的。”
话分两头,这边杜怀信算是捡回了一条命,那边眼见到嘴的鸭子飞了的刘黑闼士卒愤愤不平。
他们看着领头的那人表情难看,有个士卒率先开口:“哼,便是让他侥幸逃脱又如何,等下次遇上了再杀不迟,谢老大你莫急。”
谢慈泰垂首一言不发,嘴角却是微微扬起。
武德四年,十二月十四,李孝常带着军队连长安都没走出,便收到了李世??大败的消息,至此洺州也即将沦陷,唐朝在河北一带的防御全线崩塌。
李渊震怒,李世民亦再也无法忍受了。
就算是此战回来要忍受李渊更为强烈的猜忌也好,就算是此战回来后他要被架到功高不赏的地步也罢,李世民还是决定上表自请出兵。
李世民分明知道自己此刻不应该再出面,可是……
于江山社稷,于百姓士卒,他又哪里还能顾得上自己的安危呢?
就算知道眼前是深渊,他也不得不跳。
武德四年,十二月十五,李渊最终还是选择换下李孝常,李世民与李元吉正式受命出征,征讨刘黑闼。
关中府兵早在先前支援河北时元气大伤,且也是为了防备突厥随时南下,故此战的主要将领也好,粮草调度也罢,都是由秦王府以及陕东道大行台一手接管。
李渊心心念念不想让李世民插手河北事宜,如今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世民带着自己的班子前往河北,不得不说真是讽刺极了。
更为不妙的是,在闰十月那段日子中,李渊过分自信,他派出了援军后想要疏解一下压抑了几个月的气氛,这一个月中有大半的时间是跑去各个山头打猎了。
谁料等他返回长安没多久,河北便是一连串的噩耗,可以说是让整个长安都看了笑话,无形之中又擡高了李世民的威望。
武德五年,正月,刘黑闼定都洺州,自称汉东王,改号天造,窦建德时文武官员悉复本位,这一举措几乎是让刘黑闼迅速拉拢了人心。
怀州获嘉县,李世民率领大军而来。
杜怀信经过这段日子的修养已经可以下地了,便是让他上阵杀敌,只要时间短些,也不是不行。
兵贵神速,李世民行军的速度很快,力争不给刘黑闼丝毫喘息之机。
因着刘黑闼在新占领的几个州县上立足未稳和李世民的赫赫威名,又因着北边的李艺终于能抽出人手趁机南下配合李世民,刘黑闼面对两线作战的局面,思虑再三,他决定放弃南面一些新占的领土,放弃相州退守洺州。
但刘黑闼也不仅仅只是退守,在相州不远处的邺县附近派兵留守,与唐军对峙,遏制唐军向上的脚步。
这个消息递到李世民手中的时候,他正在探望杜怀信。
“我让你保护好李道玄的前提,便是要你看顾好自己的安危。”
李世民看着嬉皮笑脸的杜怀信,分明是想好好将人训斥一顿的,可不知为何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年岁相近的友人,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杜怀信垂眸:“我知晓,长安里头还有我牵挂的人,日后我不会再逞强了。”
话落,杜怀信想到了这几日他打听出来的消息抱怨道:“刘黑闼不愧是做过斥候的,消息方面防得严严实实,便是我手底下的探子都差点折在里头。”
李世民皱眉,显然是关注错了重点:“这几日我分明是叫你好好修养的。”
杜怀信轻咳了一声:“这不是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吗,对于刘黑闼我是要亲自报仇的。”
说着杜怀信赶忙抛出了消息转移话题:“二郎可知晓刘黑闼打算将计就计?”
李世民相当敏锐,几乎一瞬便猜出了刘黑闼想要做什么:“他莫不是想要分兵,自己率主力北上剿灭李艺的队伍?”
杜怀信点点头:“是的,若是让刘黑闼得逞,他便再无后顾之忧,若是再占据幽州……只怕突厥来援会更加方便,后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沉吟:“如今我刚刚赶至河北,根基未稳,不宜轻易决战。”
“把刘黑闼的主力摁在南面剿灭是我们如今最好的选择。”
“不过,”李世民眼眸微眯,“刘黑闼这个计策打得就是一个我们不知晓。”
“只要能唬住他,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计划早早便泄露了,只怕他是不敢赌自己北上时我不会率军来袭。”
杜怀信眼眸一亮:“二郎想要如何,疑兵之计吗?”
李世民轻笑:“是啊,当初我在雁门救驾时用上了,如今我又用上了这个法子。”
杜怀信喃喃:“按着距离和熟悉程度来说,应是永宁县令程名振去做这桩事最为可行。”
不过提起程名振杜怀信有些心虚。
当日太过匆忙,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人,因着通知不及时,差点便不小心害了人家。
李世民琢磨了片刻点头:“如此,便让他领兵带上六十面大鼓去洺州城西二里堤敲鼓,让刘黑闼留下的守军以为我军要全力出击。”
话落,李世民突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他一瞪杜怀信:“我是来让你好好歇息的,怎么你倒是与我谈起公事了。”
杜怀信后退半步讪讪道:“二郎聪慧过人,怀信自知不如。”
李世民:“……”
这一有不对就吹捧他的招数杜怀信这是真是屡试不爽啊。
虽然吧,他也确实挺吃这一套的。
最终李世民也只是哭笑不得去找程名振吩咐任务去了。
计划很顺利,被刘黑闼留守洺州的范愿心生惧意,快马加鞭去给刘黑闼报信。
刘黑闼自知计划暴露,无奈之下也只能调转枪头领着主力返回,至于李艺那儿他也不愿就这么放弃,留下了两个将领和一万不算精锐的兵力继续北上牵制李艺。
然而就是这个看上去一点都没错的决定让他后悔不已。
武德五年,正月三十。
或许是先前接连的胜利让刘黑闼的军队看不上唐军,也或许先前李艺在刘黑闼席卷河北时表现平平,这难免让他手底下的将领起了轻视之心,将他要小心牵制的嘱咐抛之脑后。
他们居然领兵主动攻打李艺。
李艺打不过刘黑闼的精锐,还打不过这帮子杂兵吗?
李艺佯装不敌,且战且退,一路退到了与他的老巢幽州接壤的易州徐河。
这下子是关门打狗了。
李艺被压了将近半年的憋屈尽数发出,大破敌军,一万人的队伍斩杀八千余人,打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刘黑闼收到消息的时候险些没被气死。
他眼睁睁看着李艺在此战过后再无顾忌,果断南下,李世民也抓住了刘黑闼新败士气不稳的时机北上,双方均是接连收复沿途州县,最终于洺州附近顺利会师。
这其中其余州县丢掉刘黑闼是一点都不心疼,唯有一个定州,一个同突厥联络的通道被李艺拿下令刘黑闼元气大伤。
北线被斩断了向突厥求援的可能性,同时刘黑闼的主力也再无退路,被李世民一路逼着只能在洺水附近同唐军对峙,然而这恰恰是李世民想要看到的结果。
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功夫,不过是换了一个唐军主帅,局势居然就不可思议地反转了。
从先前唐军被压着打变成了如今刘黑闼被牵着鼻子走。
李世民成功夺回了战场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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