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1/2)
余波
“不知柴娘子邀我至酒楼一聚,是有何事?”
杜怀信垂下眼睑,藏于袖口中的右手无意识摩挲着精致的拜贴。
拜贴古雅,似有淡淡馨香萦绕,上头字迹龙飞凤舞,大气疏朗,半点看不出是出自一名小娘子之手。
杜怀信指尖顺着字迹一点一点临摹,临到末尾,是她的名字,柴舒窈。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指尖似被烫了一般,他下意识蜷缩起来,却又抑制不住自己去触碰的冲动,分明墨迹已干,他却感到莫名的黏稠。
启于指尖,止于心头。
“嫂嫂有心结,”柴舒窈叹了口气,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随意落在杜怀信脸上,“但是她不肯同我们讲,我觉得应是同唐王有关。”
“所以我便想着能不能让你去同秦公提提?”
柴舒窈咬唇,苦恼地用手指玩着耳边零碎的细发,忧心忡忡道:“我听阿兄说过,他们姐弟二人自幼感情便好,若是嫂嫂心结难解,只怕于嫂嫂身子不利。”
杜怀信蹙眉,他想起了昨夜意外看到
的一幕,李世民自孙思邈屋内出来,面上是掩不住的忧虑。
想来应是同一桩事。
杜怀信点头,应下了柴舒窈的请求。
事情意外得顺利,杜怀信才刚与李世民提了个口子,他便好似早有准备,亲自去了李秀宁的住所一趟。
“你来了。”李秀宁眉眼平静,半点不意外李世民的不请自来,指尖把玩着一枚通透温润的黑子,看着面前的残局,拧眉深思。
“阿耶其实也是担心阿姐的身子。”李世民迟疑片刻,一面打量着棋局,一面说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李秀宁为女子,之前起兵在世人眼里本就是无奈之举,恐怕李渊也是这般想的,所以在一入主长安后,她便卸了领兵一职。
“我知晓阿耶的好意,只是…”李秀宁叹气,无奈地看向李世民,说出了自小便郁结的不满,“我不愿只待在闺房,我同你是一样的。”
“身居高位,我有能力,为什么不能做得更多些呢?”
“阿耶溺爱我,虚名钱财他从不吝啬,但他不会愿意顶着群臣的反对予我权利的。”
李秀宁语气没有半分不怨,目光只落在棋局上,冷静地分析着:“天下未定,阿耶什么性子,你不会不知晓,而建成,向来是跟着阿耶的步子走的。”
这话似有深意,李世民心头微跳,自李秀宁眼中寻到了一丝探究。
“阿姐不信我?”
李世民突兀一笑,语气自得:“不出十年,天下必然一统。”
说着,他身子微微前倾,一双眼盯着李秀宁,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何况,阿姐既然知晓阿耶的性子,那我的性子也应当知晓吧?”
这就带了些玩世不恭的语气,李世民伸手自李秀宁手边的玉盒拈出一颗黑棋,夹于指尖,毫不犹豫落子。
“啪”的一声,清脆又果断,似打在李秀宁的心尖。
“瞧,这不便解了黑子的死局?”
李秀宁眼眸一亮,下意识喃喃:“妙极。”
李世民起身,脚步轻快,外衫微乱,他却丝毫不在意,只笑着抛下一句:“我以一子定中原。”
“阿姐该多信我些的。”
李秀宁骤然低笑出声,她明白了李世民的回答,亦愿意相信他给出的承诺。
接下来几年,她要好好养身子,不能辜负了李世民的好意,更不能辜负了她心中的抱负。
迟了一步。
薛举收到李渊入主长安的消息,内心恼恨,终是不甘心,派遣太子薛仁杲攻取长安。
薛仁杲不负所望,号称三十万大军,围困扶风。
这是薛举试探的第一步。
他如今位置尬尴,长安可以随时盯着他的动向,兵力粮草皆是有一日用一日,又兼称帝早,不占大义人心,必是李渊第一个要除掉的对象。
若是结果不如人意,他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后路了。
然而,事情总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义宁元年,十二月十七。
李世民为元帅,击薛仁杲于扶风,大破之,追奔至垅坻,陈兵耀武扬威而归。
薛举想过会输,可收到消息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内心一沉。
输得惨极不论,还被人追到家门口炫耀武力,不仅是奇耻大辱,亦狠狠动摇了军心民心。
“天下可有天子投降的前例?”薛举脸色难看,扫视群臣,他起兵可不是为了去送死的。
称帝前不可一世的心气被现实打散了一半,薛举下意识竟升了退拒之意。
黄门侍郎褚亮率先出声,他早就受够了薛举与薛仁杲父子。
他一家都是入仕梁陈,自隋一统后,他跟着来到长安,却不料杨广心胸狭窄,嫉妒他的才能,对他极尽打压。
他早就有所不满。
偏偏摆脱杨广,他被迫辅助的又是暴戾凶残的薛举父子,一身才华无人赏识,日日见不到前路。
好不容易听说了唐王一家的贤名,有姚思廉前例在先,恰好又得遇良机,他怎可轻易错过。
“赵佗归汉,刘禅仕晋,近世萧琮,转祸为福,自古有之。”
褚亮口齿伶俐,引经据典,言之有理,说得薛举是心花怒放,脸色肉眼可见得好看了许多。
若是真的别无他法,越早携城而降,便越发安全,当个富贵闲人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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