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34)(2/2)
他靠在床头上,轻擡起眼眸,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季明修的身上。
方芦的语气似撒娇,在季明修的耳中则是有点不满。
季明修知道自己被拿捏住了,明知道前面的陷阱可能会致命,但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走了进去。
季明修时时刻刻观察着方芦神情变化,生怕再次刺激到方芦,所以敛下了自己凌冽的气质。
季明修很适合穿西装,他的身形能将西装的优点完全显现出来,他在身形上又没有任何的缺点。
“我会照顾你的,就算其他人都嫌弃你,我也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在我的面前你可以随意发脾气,不用顾忌我,我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方芦脆弱的样子看的他心疼,这是他第一次心痛,从前只会身上疼,但他并不排除,这是在乎一个人的象征。
方芦清楚季明修不是说着玩玩的,季明修不说漂亮话,凡是他做出的承诺,他都会做到。
季明修的承诺的确很有吸引力,他事业有成,还会给你花不完的钱,没有底线的包容你。
这是糖衣炮弹,温水煮青蛙,季明修可以把你养成一个“废人”,但是他依旧不会嫌弃你,依旧会喜欢你,而且只喜欢你一个人。
如果单纯只是这样,季明修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怕,但是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是这些,他想要的可是你的全部,他想要掌控全部,将你控制在他的领域内,就连随意外出都不可以。
方芦仔细考量了一下,觉得确实不错,但是他一向不喜欢被别人掌控。
季明修把他当做柔弱、无可依靠的猎物,但是谁是猎人还不一定。
他苍白的脸上荡起一抹脆弱的笑容,呼出的气息也很浅,用没有沾染奶油的指尖勾住季明修的袖口,缓缓向下拉了拉。
季明修领会方芦的意思,一点都不思考的就蹲下了身子,膝盖下压,与白色的瓷砖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空气。
他从来都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但是甘愿在方芦的面前将自己的身姿放到最低。
方芦看了一眼指尖上还没有凝固住的奶油,毫无征兆的抹在了季明修的衬衣领上,旖旎着暧昧的气息,但是在季明修看来,惩罚与侮l辱的意味更重一点。
有的时候,人就是很贱。
季明修知道是这样,还是甘之如始,只要方芦能够开心一点。
方芦来回摩挲着,知道指尖完全干净,瞳孔幽暗:“叔叔觉得这样我就不会生气了,不会怨你了,好听的话谁不会说,就像现在我说不生气了,不怨你了,你会相信吗?”
季明修擡起脖颈,喉结滚动的时候尤为明显,轻捏住方芦的手腕,往自己的衬衣上蹭了蹭,“我做点什么会让你消气?”
他不会安慰人,更不知道如何请求原谅,只知道没有底线的包容对方。
“叔叔……你到现在都不觉得是你的错呀……”
方芦轻叹了一声,看向装点精致又诱人的蛋糕,手放到了蛋糕下的托盘。
“那个人原本就是要找沈隋报仇,你不应该替他挡刀的。”
季明修提到沈隋的时候,面色阴沉了一下,但在方芦的面前始终收敛着。
下一秒,蛋糕滑落在季明修的面前,雪白的奶油飞溅,弄脏了他花几十万定制的西装。
季明修微愣了一下,薄唇轻动,不仅嘴上没有指责方芦,就连心中都没有要怪罪方芦的意思。
“这个蛋糕不和你的胃口,你不喜欢,摔了就摔了,我再去给你买更好的。”
方芦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季明修,冷下了声音,“如果不是你告诉了那群人我在这个学校,他们哪里会找得到我,我也不会受伤。”
季明修捧起方芦的脚尖,擡手将细窄的脚背上的奶油擦去。
略有些粗粝的指腹擦过肌肤上,有点微痒。
“小芦你错了,”季明修帮方芦穿好拖鞋,他没有照顾过人,但是会学着爱护方芦,磁性的声音谆谆诱导:“就算我没有做这件事情,你们家欠了钱,他们为了要回来这笔钱,迟早都会找上你。”
系统扯了扯唇角:【如果季叔叔不是死脑筋的话,我很想投入季叔叔的怀抱,就算被豢养也乐意,可惜了,季叔叔满眼就只有你。】
有钱人毫无底线的纵容你,去哪里找这种大好事。
重点是有钱。
系统看的提心吊胆,方芦如此糟蹋季明修的包容,他真的很害怕季明修生气后把方芦给强了。
方芦低下头,淡漠道:“你出去,我也不想吃蛋糕。”
季明修抿着唇线,方芦躺回了床上,有点笨拙的单手将被子拽到了身上。
他站在原地,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打算。
离开房间之前,他依旧坚持:“若是你早点向我寻求帮助,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无论怎样,他都没有错。
可是,看到方芦淡漠的样子,他略微有些后悔了……
季明修从请来的护工那里得知方芦几乎每天都待在病房里,闲来无事的时候就玩玩手机,有的时候也会看他以前画的稿子。
但是几乎不怎么出病房,在白天的时候,也喜欢拉着窗帘,将外边的阳光完全隔离。
季明修拿着检验的单子,神情凝重,薄薄的一张纸上写着的东西,可以决定着方芦未来的学业。
助理见季明修降低的气压,微微的咽了咽口水,呼吸也不敢大声,“季总,我们……还去接方小公子吗?”
季明修交叠着双腿坐在车上,深邃冷逸的眉眼印刻在车窗上,指腹轻擦过印刷的字体。
方芦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症,估计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虽然不是很严重,但是有可能演变成对自己的信息素难以控制,常常忘记自己会做过什么事情。
一个连自己信息素都控制不住的alpha,并且还是拥有类似于“公交车”般谁都可以适用的信息素,根本不可能让他单独出现在公共场合,一旦他的信息素失控,糟糕的就是周围的Oga了。
季明修将单子叠了起来,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他不是担心会被方芦影响的Oga,而是觉得方芦自此之后就不能够单独一个人见外人了,彻彻底底的只能依赖他一人。
“去医院。”
季明修柔和了眉眼,最近公司的事情比较多,他只能匆匆来医院看上方芦一眼。
不过只要是沈隋不能够来医院,他少去见方芦几次也没有关系。
沈隋最近为他那个出了车祸的弟弟忙的焦头烂额。
沈隋没能玩成的赛车,倒成了沈毅的乐趣,在几天前晚上的一场拉力赛上突然出现了“意外”。
到底是不是“意外”虽然还没有定论,但是沈隋一口咬定不是意外。
沈隋一边忙着沈毅的事情,一边因为愧疚而不敢来见方芦,季明修还特意让沈隋知道方芦的手可能永远都无法作画。
季明修就是想要沈隋愧疚到永远都不敢来见方芦,如果方芦能够想明白,沈隋才是真正会害他的人,才是那个最大的隐患,就更好了。
他凉薄寡情的扬了一下削薄的唇角。
方芦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坐在床边的季明修。
男人似乎来了有一会儿了,无聊的拿着手机,却没有玩,而是默默等着他醒来。
季明修见到青年轻颤着他脆弱的睫羽,过于白皙的脸仿佛易化的雪,只需要稍稍片刻就会消融。
他迈过地上碎掉的水杯玻璃渣子,走到了方芦的面前,只字没提水杯的事情,“饿了吗?今天答应过你了,要带你出去玩。”
方芦缓缓坐起身来,略长的发丝散落在额前,留下淡淡的青影,他看到地上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茫然的低下了头。
方芦脾气变得暴躁了些,有的时候会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他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在病房里待得太久,才导致他的性格越来越糟糕。
季明修面对方芦的时候,会格外有耐心,他重新拿来干净的水杯,看着方芦干裂的唇瓣,轻声道:“喝点水。”
方芦看着季明修骨节分明的手指撚着的水杯,没有动,拒绝的意思显而易见。
他的伤恢复的差不多了,想要回学校,但是季明修不同意,一定要等到完全痊愈了才同意放他离开。
季明修的手就停留在半空中,小臂微曲,衬衣下可以看到了他略微绷紧的肌肉,大有方芦不动,他就不会放下手的架势。
护工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就见到了这幅对峙的场景,空气凝固着,他尴尬的在门口愣了一下,在季明修凌冽目光的注视下,低着头缓缓走了进来,手上拎着刚刚去买回来的早饭,包子散出的热气在塑料掉上凝结成水雾。
他极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要说这位季先生与方芦小公子的相处方式真是怪异,一个可以毫无保留的包容另外一个的坏脾气,但是在一些事情上却独断专行,一点都不顾及方小公子的想法。
他听说在此之前,每隔上一段时间,季先生就会替换护工,每位护工都干不了太长时间,但是即便如此,季先生还是给出了高额的薪水,让一般人根本无法拒绝。
季明修垂下了手臂,水杯里的水微微摇曳,他走到护工的面前,锃亮的皮鞋轻扣在地板上,每发出一道声响都让护工心头一震,头皮发麻,更加紧张的攥起了手。
“小芦,你就是睡个觉,唇干成了这个样子,”季明修走到护工的身侧,将护工轻颤的手指收入了眼底,“看来这个护工对你也不怎么上心。”
他故作苦恼的皱了皱眉,“我分明提醒他们要派一个心细一点的了。”
“这个样子的确不再适合做护工。”
护工钟飞诧异的擡眸看向季明修,却又在触及到他漆黑的眼底而急忙收回了视线。
季明修气势太过强势,他连质疑季明修的话都说不出口,便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放在了方芦的身上。
季明修这不仅仅是要替换掉他的意思,恐怕他以后再难当护工,就相当于断了他吃饭的路子。
可是他就是学习这个专业的,他文凭又不高,要是没了这样一份工作,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养活自己了。
方芦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收紧,又无力的松开,胸口间起伏的弧度慢慢变大,钟飞祈求的目光让他不忍心。
无论怎样,这也是他和季明修的事情,与别人无关,但是季明修居然拿别人来威胁他。
“给我。”
方芦声音沙哑的就像是干枯的树皮被揉搓成了粉末,他从季明修的手中拿过水杯,一口气将杯子里什么味道都没有的水喝完。
“咳……”
因为喝的太急,还被狠狠的呛了一下,一抹瑰丽的红色浮现在方芦的脸颊上,季明修轻柔的给他拍了拍后背,眼眸中柔和的像是一缕春风,完全不见他方才威胁方芦的样子。
方芦原本就不是个喜欢喝水的人,只有在他感到渴的无法忍耐的时候,才会想起要喝点水。
硬生生的一次性让他喝下这么多水,肚子又胀,而且一个劲的在泛恶心。
钟飞见方芦那个难受的样子也心中不忍,不明白季先生明明看上去十分在乎方小公子,却要这么强迫他。
季明修要去拿过方芦手中的水杯,没有想到方芦直接越过了他,将水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锋利的玻璃碎片落了一点。
钟飞被吓了一跳,擡眸的时候见季明修对他示意,他忙不叠的点了点头,快速的退出了病房,在关上门的那一刻,仍有些不太放心的看了床上脆弱的少年一眼。
季明修没有因为方芦摔杯子的事情而生气,反倒是帮方芦整理了一下衣领。
方芦不喜欢穿病服,季明修就将他的衣服从家里带来了医院,又去买了一些新衣服。
有的时候,季明修为了多陪方芦一会儿,宁可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医院并不怎么舒服的椅子上办公。
方芦此刻就像是被珍藏在橱窗内的小王子,是属于季明修一个人的藏品。
只有一点血色的唇微动:“沈隋呢?”
季明修呼吸顿了一下,而后将混合着方芦香甜味道的空气吸入肺腑,敛下眼中的异光,“他最近很忙,忙他的比赛。”
方芦扣着指尖,这件事情他是知道的,但是沈隋不会因为这件事情,一面都不来见他。
“叔叔,你不是说要陪我出去玩吗?我们现在就走吧。”
季明修将方芦放下的脚又没有穿袜子,差一点就要踩在了冰冷的地上,他习惯性的蹲下身子帮方芦穿好了鞋子。
似是有点不满方芦方才的举动,犹豫了半天斟酌的开口:“我只是希望你喝点水,你不用这么强迫自己。”
方芦站起身来,平视着季明修,忽而清浅的笑了一下,面前男人身上淡淡的伏特加香味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叔叔,如果你能够再克制一点,我可能就会相信你的话了。”
季明修看着方芦走出了病房,就在方芦的身影即将要消失在他的视线内的时候,他迈着修长笔直的腿追了上去。
季明修是想带着方芦出来放松心情,可是并没有想到方芦会选择来肯德基吃早餐,还特意给他点了一杯冰美式。
季明修摩挲着冰冷的杯壁,鼻尖缭绕着淡淡的香味,他的目光落在了方芦浅粉的唇瓣上,青年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是唇齿相碰间居然格外的诱人。
一份本来就不大的帕尼尼,方芦只吃了一半就没有食欲了,淡黄色的芝士片残留着他的牙印,他故意的将其放到了季明修的面前,淡漠着眉眼:“你吃。”
方芦很清楚,季明修不会拒绝他一般的要求。
季明修果然将半块帕尼尼的接了过来,他今天早上还没有吃一点东西,就赶来医院见方芦。
绵软但是没有什么味道的面包咬到了嘴里,季明修小的时候没有吃过这种东西,长大后对它们没有了兴趣。
但是在入口的那一刻,满满的都是属于方芦的香甜,胜过一切山珍海味,让他爱不释手。
季明修身体一僵,诧异的回眸看向方芦,他闻到了属于方芦特有的那种无花果的香甜味,从清浅在慢慢的浓厚,照这样的速度下去,很快,不仅是他能够闻到了整个店内的人都会闻到方芦的信息素。
季明修一拧眉,闭了闭眼,强忍下去那抹躁动不安,“小芦,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