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2)
第71章
阿谷有些意外,露出些许笑意,竟让阮眠看出一丝欣慰来,“你还会怀疑别人,看来也没那么笨啊。”
随后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也不见怀疑那小子。”
阮眠没听清后面那一句,只觉得自己又被冠上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标签,被他这调侃的语气弄得脸一热,刚绷好的表情一下瓦解了。
他撇撇嘴反驳道:“我又不是什么人都信的……第一次见面你就说以前见过我,这是真的吗?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啊?”
阮眠的眼睛透出一股清澈味,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是让人舍不得骗他。阿谷没有直接回答,表情看上去纠结了几秒,像是努力在找能让阮眠理解的话,解释道:“有些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你最好相信我,我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古怪。”
他最后落下的话很轻,说完瞄了阮眠一眼。
视线交汇时阮眠感受到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顷刻间意识到自己需要做选择了,他看着阿谷沉默片刻,选择继续听下去。
“最开始发现不对劲,是在一年以前。”
从某一个不被定义的日子开始,大脑突然有了意识。一切说不清楚,又像是注定好的,一个叫阿谷的人诞生了。
阿谷发现自己不对劲的一个契机在于对于家的概念,他生来就在闲云,兴许是跟人接触得少,他的情感认知很少,不懂人为什么会有那么丰富的情绪,会哭会笑。
他首先发现自己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任何有关亲人的记忆,周围邻居以为他是被遗弃的小孩,都对他带着一份怜悯,时不时接济他一下。
只有他清楚事实不是那样的,而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就好像对于家的记忆那一块本就应该是缺失的。
换句话说,他觉得自己的生命是从一年前有意识的时候开始的,一出生就长这样,是这个年纪,一切都
是被设定好的模子。
终于意识到自己格格不入以后,他开始学习人的行为和动作,比如说吃饭、睡觉,还有情感认知。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阿谷说得很平常,落在阮眠耳里却如同惊天大雷,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下唇被咬得生疼。
就连阿谷都能感受到异样,那他更是一清二楚。
这只是一本书。书里所有的人物都是被设定好的,有自己的身份地位,所有人都会根据书写好的剧情按部就班地进行下去。
而如今,阿谷似乎冲破了这个禁锢,相当于书中的纸片人突然觉醒了意识,阮眠突然害怕他接下来说出的话。
如果书中的纸片人真的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么世界会就此崩塌吗?
阮眠有一瞬间的失神,运气好的话,世界崩塌他或许就能离开了,但是更差的一种结果,或许他会被一同清除掉。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安慰道:“你先听我说,暂且不会发生什么的,相信我就好了。”
许是阿谷的情绪过于稳定,阮眠很愿意在这时候相信他,只是说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应道:“嗯……”
其实,阿谷经历的生活远比他说出来的令人心惊胆战得多。对自己的猜测有了想法后,阿谷越想知道事情的结果。
试想一个人发现自己不吃饭也没有饥饿感之后会发生什么?他对吃饭失去了欲望,熬过了第一天、第二天,甚至一个星期。
睡觉也是。
精力还是跟以前一样充沛,睡觉这个名词还有待保留,对于他来说休息更加贴切,字面意义上的休息,就像是运转了一天的机器在程序的设定下回归静默。
“你是怎么完全确定这种想法的?”阮眠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问道。
但凡阿谷说只是在开玩笑,他就能当前面说的都没有听到过,或者说只是阿对方的一次错误判断。
阿谷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怀疑,语气淡淡道:“梦。”
“我从来没有做过正常的梦。”
这样认为是有依据的,跟其他人的梦不同,他的梦更像是起到了一个整理集合的作用,将发生过的、未发生的,在不同时间段发射到脑海里。
他起初也不信,但那些梦后来或多或少都实现了验证。
记忆就像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东西,不管他愿不愿意接受,一股脑地被灌进了他的大脑。并且记忆告诉他,都是他必须知道的,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他失去了这些记忆。
所以在梦中,他会慢慢回想起这些记忆。在某一个重要节点时,就会尽数喷涌而出。
有关阮眠的记忆就是那时候被塞进脑海的。
阿谷顿了顿,打算把话头结束在这里,转头问道:“后来我就慢慢发现了更多奇怪的事情。你以前信这些吗?”
阮眠还沉浸在他刚刚讲的话里,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茫然地眨了眨眼问道:“什么这些?”
他老走神。
阿谷在心里更加论证了这个说法,说:“鬼怪。”
阮眠轻轻地“喔”了一声,心说这个我熟,忽然想起什么略带紧张地说:“你、你看得见那些东西吗?”
他一时着急,说得比较笼统,要说看得见鬼怪,他只见过陆年,但他真正想问的是那种无形的鬼,就像今天他们敲门那样,无人应答的门后是不是站着一位呢。
或者说阮眠想问问现在身边有没有鬼。
阿谷见他那副样子,突然被戳中了某个笑点,不顾形象地大笑了起来。
阮眠不知所措地看着阿谷,无奈地轻声说:“你别笑了……”
他对阿谷说自己没有情感认知的话有些怀疑了。
对方终于停了下来,眉梢还带着笑意,“你能看见的,我自然能看见,其他的暂时还没遇到过。不过话说回来,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阮眠快要对他口中说的“有趣的事”免疫,估计就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阿谷说:“就是我要纠正的一点,我关门是有其他原因的,
闻言阮眠的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人还跟你有关。”
“跟我有关?”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老楼,鬼怪,死人味道,阮眠很快联想到了那两个人。
关乎到阮父阮母,阮眠脸色僵住,语气一下变得冲了起来,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阿谷一脸平静,无言。
阮眠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顾不上其它,撒腿就往楼下冲去,被锁上的楼道门没有任何动静,站到门前阮眠才紧张起来。
要是门外真的是阮父阮母,他们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是跟他先前猜测的一样认出他,还是觉得他就只是个长得跟他们儿子很像的陌生人而已?
再加上先前听到的,要是他们印象里的“阮眠”已经死了,他到底还要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短短一分钟,他已经幻想了好几种可能,直到身后响起了清脆的脚步声。
阿谷站在楼梯上方抱胸俯视着他,适当拱火:“犹豫什么,开门不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对,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阮眠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开了锁。
冬日的阳光不算刺眼,随着门的缓慢打开慢慢泄进楼道,打在阮眠的脸上,衬得更为苍白。
——没人。
他泄了一口气,说不上庆幸还是失望,脑中两个小人不消停地在吵架。一个嘲笑他内心胆小实际上压根不敢见阮父阮母,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为了避免顶罪转而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面。
另一个小人安慰他这也不全是他的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当时他自己都反应不过来,就算是被算计了他也毫无办法。
阮眠把两个小人都从脑中挥开,转身的时候收敛好了情绪,认命地跟着阿谷回到屋子才开口说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一直都有吧,他们常来,我一猜就是因为你。你以前住在这,他们不相信你死了,就总过来。我刚来的时候听房东说他们是来闹事的。”
阿谷笑了一声,“听那声音的确像是来闹事的,不说我真的以为自己欠债了呢。他们以前也是这样来找你的吗?”
这只是一句玩笑话。阮眠抿抿嘴,回想起和阮父阮母仅有的一次见面。
活着的永远比不上死去的,这句话他算是体验到了,两人都对他很冷漠,似乎只是为了完成相应的任务,才过来施舍地看了他一眼,最后阮父和稀泥般地说他们都很爱他。
爱不爱是能看出来的,阮眠在心里反驳道。
可是经这一遭,阮眠有些看不懂了,他们有什么必要一直回老楼来找他呢?他不理解把他看成累赘的那两人为什么会转性,还是说是他一开始没有看清,正如阮父说的,他们很爱他。
只是这种爱压抑又别扭,被爱的人感受不到,爱着的人只有在失去才懂得珍惜。
阮眠开始同情原主了。
他略过这个话题,喉咙有些发紧,话怎么也说不完整,“所以,敲门声……”
阿谷回归正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真不懂还是不想相信?”
他一字一句道:“人不在敲门声在,就像我先前说好的,都是被设定好的,敲门声,还有听到的骂声,甚至于这里的人,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相信了吗?”
下唇传来的痛感让阮眠清醒了些,他太紧张了。一直以来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被别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以为自己处在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只有他知道这是一本书里的世界,因此他可以随时抽身,不被任何事物影响。
可是现在这个秘密被别人知道了,甚至他本人变得奇怪起来,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他早就知道的事实。
他宁愿相信阮父阮母是因为悔改愧疚才反
复回老楼。
他一直都知道,只是被说出口的时候还是难过了起来。这个世界他待了这么久,假象突然被人戳穿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分不清。
口口声声说着要逃离这个世界,说自己是局外人,没想到自己似乎深陷其中了。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阮眠好一会才冷静下来,这下是完全相信了阿谷,知道同一个秘密的人更适合当合作伙伴。
他泄气般靠在沙发,很不解地问:“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就算是被设定好的……”
阮眠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大脑慢速地转着弯,到了某个节点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阿谷捕捉到了那一丝变化,回答了他的疑惑:“对,跟你想的一样,世界开始变化了,应该说是开始崩塌了。”
不需要书中的人物出现在设定好的地方,剧情也能继续下去,这不是完整的设定。
所以世界真的在变化。
“发生的契机是什么?以前似乎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最初的震惊过去以后,阮眠后知后觉到了这个问题。
不可能平白无故世界的运转就开始崩塌,一定是在某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变化,对方或许已经找到了这个契机。
阿谷富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说:“目前知道的还不是很清楚,但是能确定的是,接下来发展得会越来越快。”
阮眠思考了下世界崩塌他能回家的可能性,接受了过载信息的大脑暂时还没能反应过来,突然又听见阿谷问:“你希望这种结果发生吗?”
阮眠的心脏漏了一拍,是了,一般人听到这种情况,就算首先不是表示质疑,也该先担心这个世界崩塌以后会发生的事情,而他太过于平淡了,更甚的说,他像是在期待这种可能性。
他一时得意居然忘记隐藏自己的情绪了,对方向他透露了这么多信息,而他只是一味提问和接受信息,只有一种可能--有信息差,对方早就知道他的底细。
对方敏锐得他有些害怕。
阮眠正琢磨着用什么理由掩饰过去,擡眼的瞬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对方说:“我希望。所以我可以帮你。”
阿谷直直地盯着他,阮眠无法从中解读中任何情绪,心脏跳得厉害,对方今天找他过来所表现的这些,已经展示出来绝对的诚意,可是他究竟有什么好图的呢?
有了宁钦的前车之鉴,阮眠没有直接答应,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败下阵来,试探着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在可怜我吗?”
他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原因了,这也算是勉强的一个理由吧。
莫名地,阮眠听见阿谷嗤笑了一声,随后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觉得自己可怜吗?”
阮眠怔住。
他不可怜吗?被那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被各种不知名的鬼怪缠上,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任何一个有同理心的旁观者只要知道他的经历都会感到怜惜。怎么算不上可怜呢?
可是被这么一质问,阮眠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看法了,阿谷说完之后就没有再讲话,一直看着他像是在给他时间想清楚。
他仔细回想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自己处于一个弱者的地位,只想着依赖别人。
虽然在这个世界为了保全自己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是他时常给自己的心理暗示都是负面的,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怜。
——这是在畏惧。
是他先畏惧他们的。
“不。”
眼里的希冀多了起来。
“愿意跟我做个一币的交易吗?”
***
阮眠回到寝室的时候脸上还热扑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从来没有如此仔细跟别人讲过自己的事情,是不敢,是怕破坏了某些规则,从而导致更坏的结果。
虽然阿谷还有些事情瞒着他,但他需要的情报差不多都知道了,更重要的是,对方很明确地跟他确定了一个阵营,并且给他提供了一个很小但对他很重要的信息。
阿谷说章宋一定会回来的。这句话让他这么多天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但是目前最好静观其变,一时半会没法把身份这件事情转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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