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阳(七)(2/2)
在店里转了一圈,里里外外的买了几件,总共花了小六万,就属那件旗袍最贵。
霍祈年也没拦着,一是她打心里认为扶念就该穿好的,二是人家有能力挣呀,一个A级委托就十万,干嘛要在穿衣上委屈?
只是越发觉得自己跟扶念的差距实在太大了,还监护人呢,她那点存款真的啥也不是。
霍祈年暗自在心中吐槽,挖苦完自己才开始认真的思考将来。
她倒并不自卑,因为她和扶念之间实在没有任何可比性,种族、年龄、时代、背景等等,这些完全不同。
她对女人更多的是一种敬仰。那人就像一道标杆,勾起了霍祈年想要追赶的劲头。
乾坤袋一收,大包小包都装了进去。两人继续逛,途中又买了手机、枕头、被褥等用品,收获满满。回去时,正好路过一家奶茶店。
霍祈年想起来了,好多女生都爱喝,而这东西古代肯定没有,于是问扶念,“要不要来一杯?”
扶念并不注重口腹之欲,但一对上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两人一人一杯,霍祈年点了葡萄冰沙,扶念的是热烤黑糖牛乳。
取了奶茶,霍祈年帮她把吸管插好,拿在手上道:“尝尝?热的要喝慢一点。”
扶念没接,只垂眸看了一眼,而后欺身上前,红唇微张,就着她的手小口吸了一下。
温热的气息就喷洒手指上,霍祈年心头猛地一颤,掌心霎时比那杯奶茶还有滚烫。
仙女低头了,这一刻那人好似走下神坛,抛弃了众人的仰望,心甘情愿的和她一起,于碌碌红尘中做那一对凡夫俗子。
霍祈年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就在这怔愣的功夫,扶念放开了吸管,擡眼睨着她,轻轻道了句,“好甜。”
这一开口,唇齿间甘醇浓香。
脑中“嗡”的一声炸开,她本就对气味极其敏感,只觉得每一丝香甜都好似在勾着她,引着她。霍祈年也没喝过奶茶,此刻只想将醇香连带那张诱人的薄唇一起吞下,含在口中,细细品尝。
这疯狂的念头一出,霍祈年就被自己吓到了。
……这是干什么?!她、她怎么能对人家生出非分之想?!
人家拿你当亲人,你你你、你这不是禽兽不如吗!
霍祈年更惭愧了,她微微抿嘴,将那股疯狂的念头生生按了下去。
“……你喜欢就行。”后退半步,霍祈年没敢看她,只把奶茶推了过去,“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好。”扶念接过杯子,自然而然的牵手,“回吗?”
“回。”
霍祈年发现了,扶念不喝凉的,这个细节她要记在纸上,不然破脑子肯定忘。
回天道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宿管阿姨查的不严,见她牵了个陌生女人回来也只是问了一句。
霍祈年习惯性地一扬手,“嗯,吃了。”
宿管阿姨口音太重,扶念都没听懂,“她方才说什么?”
霍祈年:“不知道,反正我每次都这么回。”
估计跟跳广场舞的大妈差不多,一见面就问你吃了吗?
扶念:“……”
两人上了楼,霍祈年解释道:“等你考进天道院,以后就有单独的一间宿舍了。这几天就委屈你先跟我凑合一下。”
“无妨。”扶念神色如常,似乎并不介意,进屋后像个好奇宝宝一样,目光四处打量。
霍祈年挨着给她科普。
“这个是空调,用遥控器控制温度,冷了热了都可以开。”
“这是签字笔……嗯,现在都不用毛笔了。”
“这是电脑,”她开机,点进网页,然后找了个纪录片,“我去上课的时候你可以看看,能快速了解现代知识。喏,食指放在这,按左键就行。”
“这样吗?”
扶念学着她的样子,试着操作了几下,很快就上手了。
聪明。
当然一下也不可能记得太多,霍祈年没设置屏保,只让网页保持打开的状态,这样明天就可以直接观看。
眼看时间不早了,明天还上课。大致转悠了一圈,霍祈年就把人领进了浴室。
“洗澡的话就在这里,往左边拨是热水。”
“这瓶是洗头发的,这瓶是抹在身上的……”
霍祈年挨个示范了一下,讲真,她自己一人的时候都不会过得这么细。
科普了半天应该是没什么疏漏了,她道:“刚开始确实信息量有点大,慢慢熟悉就好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扶念轻声应下,擡眼看着她,“劳你费心了。”
浴室的灯光很暖,此刻的女人好似一枚泛着光华的软玉,温润晶莹,纯白无瑕。
霍祈年微微怔住,被她一直盯着忽然有点心跳加快,转过身道:“没什么,都是应该的……你先洗吧,我出去了。”
“祈年。”
这声呼唤很轻,可不知为什么,霍祈年的心突然狠狠颤了一下,仿佛很多年前也有人这般喊过。
似曾相识的感觉一闪而过,霍祈年怔了会,面上又恢复了常态,转身问:“怎么了?”
扶念道:“……可有寝衣?”
寝衣?
霍祈年摸了摸耳朵,过了三秒才明白她问的是睡衣。
这尼玛就尴尬了……
逛了半天商场,最后竟然没买睡衣!
那穿什么?
她心中暗自懊恼,还不是得穿她的大t恤?!
“有……你稍等。” 某狼立刻去衣柜里翻了套衣服,“咳,先将就一下吧,反正是夏天,穿凉快点挺好。”
……就是和女人的气质不太搭。
扶念没什么反应,不动声色地接了过来,只道:“无妨,入乡随俗。”
神尼玛随俗……
她在里面洗澡,霍祈年就在外面简单收拾了一番。
天道院的宿舍都是单人床,霍祈年琢磨着还是让给扶念吧,自己反正在哪都睡得着,直接打个地铺就完了。
新买的被褥还没洗,只能先用她的。等忙完了霍祈年才终于坐下来休息会儿,刷刷手机。这一看才发现,最近世道还挺乱,好多地方都出现了伤人事件,看情况似乎和丁盛差不多,调查局也都没给出解释。
就这么刷了半小时,浴室的门忽然打开,淡淡的香气瞬间飘散出来,是与她同样的气味。霍祈年鼻尖耸动,下意识地朝那边看,第一眼就被一双白花花的大腿勾了去。
扶念的骨架比霍祈年要小一些,这件黑色t恤穿在身上更显松垮。由于刚洗完澡,她的皮肤白里透红,嫩的像是能掐出水来。青丝如瀑,几缕墨发随意地搭在胸前,正好挡住了那处春光。
她定然是没穿内衣的。
脑子里也不知怎的就冒出这么一句,霍祈年脸色一红,立马转过头去,努力压下心中的躁动。
真是奇怪了……
这衣服她自己也没少穿,而且大家都是女的,有什么好慌张的……
扶念勾了勾唇,轻声道:“沐浴好了。”
“嗯……”霍祈年没敢侧目,只拿了睡衣起身,“你睡床吧,早点休息。”
说罢,绕过女人匆匆钻进了浴室。
她洗的很快,出来的时候扶念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翻着驱魔的课本,身上盖了层薄被。
屋里一直是开着空调的,霍祈年把温度调高了一些,怕她冷。
“看的懂么?”
扶念道:“有些字不认得。”
霍祈年道:“慢慢来,我都会教你的,今天先早点睡。”
她正想往地铺那边走,一擡头才发现床褥竟然早就被卷了起来。
扶念拍了拍身侧,道:“睡这吧,地上凉。”
她确实留了好大的空位,两个瘦子挤一挤肯定能睡下。问题就是,这会不会太亲密了……
牵个手还好,直接睡一起……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霍祈年一方面有点期待,好像也想靠近她。一方面又有点忐忑,可能是今天脑子里闪过太多“出格”的念头,她怕自己一不留神真做出什么。
“是我考虑不周了,”见她站在那没动,扶念垂眸,“你若不愿便换我睡地下,总不好一来就占了你的床。”
她说着就要起身,霍祈年见状赶紧把人按了回去。
“哎不用,你别多想……”她道:“我刚才走神来着,就这么睡吧。”
两人都在床上躺好,扶念盖着被子,规规矩矩的,与她并没有肢体接触。
霍祈年心里反而生出一种淡淡的失落,按理说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老想……
唉,她挠了挠耳朵,最后也学扶念的样子,躺的端端正正,腿都不敢多伸,生怕碰到人家。
劳累一整天,嗅着同样的香味,霍祈年困意上涌,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等到耳边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扶念才侧过身,借着月色细细描绘着眼前人。看了好一会,她忽然擡起手,悄悄戳了戳那只毛茸茸的耳朵。
抖动了两下,某狼依然睡得很沉。
扶念于是大着胆子将人揽进了怀里。
这一晚霍祈年的梦很混乱,一会是在凛北,漫天飞雪里,她和几只白狼追逐嬉闹。一会是在若水,凌绝顶上,她和什么人在争执。画面很模糊,她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孔。再一闪,她竟然又出现在了乌啼妖域,就立在群山之巅,远远眺望着若水的方向,看万家灯火……
梦中竟生出了一丝悲凉。
直到那一声“祈年”,温温柔柔的自耳边传来,这场纷乱的梦才终止。
再次醒来已是清晨,霍祈年是被闹铃吵醒的。她困得要死,大脑昏昏沉的,胡乱按掉闹铃,翻了个身还想再眯一会。
身侧空空如也,扶念已经起来换衣服了。
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霍祈年一时有点精神恍惚,还在思考这是什么声。
她努力睁开一道缝,白皙的香肩一闪而过,扶念换上了昨天那套流苏旗袍,正挽着长发往浴室走。
霍祈年瞳孔微缩,瞬间精神了,愣了好半晌,这才将昨天的事都回忆起来。
她多了个亲人!未来至少五年,她都要和这女人一起生活的!
扶念对着镜子梳妆,她擅长水系术法,其实身上这件衣服已经被她“清洗”过了,只需要勾勾手指,瞬间就能沥干水分。
她故意没动新买的被褥。
早饭依然是天道院的食堂,霍祈年打包了几样带走,御剑飞回去从窗口递给扶念,嘱咐她第一天先看看电脑,对现代生活有个大概印象,之后就匆匆上课去了。
周一第一堂课是历史,某狼根本没着耳朵听,闷头疯狂补作业……
六日两天忙忙叨叨的,把作业忘得一干二净!
许是心里惦记着人,这一上午她总觉得时间格外慢长。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楼道里还碰见了南柯。
依旧是一身紫色的纱裙,半遮着面,南柯是特意来找她的。
“哎,祈年。”她把人叫住却是欲言又止,眼神很是复杂,良久才道:“无期都和我说了……”
那天真正想解梦的不是别人,就是霍祈年。
……这小狼长本事了,竟连她都忽悠。
公孙无期为此吐槽了半小时,特意拿了体检报告证明清白。
“什么春梦?!那是大尾巴狼扣我屎盆子!我拍脑部CT是因为唤魂铃!”
霍祈年面带疑惑,问道:“什么?”
“你啊……”南柯叹了口气,“解梦还不好意思,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霍祈年一脸茫然,“什么不好意思……我找你解梦了?”
“什么脑子。”南柯无奈地点了下她的额头,“我还送了你一盒定神香,前天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霍祈年愣愣的想,定神香……有点印象。
解梦……
她好像是跟南柯说过什么,但是梦的内容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霍祈年头有点疼,那天在食堂吃饭,公孙无期也跑来质问过,她当时还以为那厮是来找茬的。再就是凛北召神的事,公孙无期说扶念修为了得,一出手就能把人卷上天,头都给拧了。
这段记忆她压根就没有……
先前一直忙个不停,这会静下来一想,霍祈年才发现她真的忘了好多。而这些还并非那种吃喝之类的小事,就说扶念对付丁盛,这么大的场面她竟然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我不记得了。”霍祈年皱着眉问:“那天我都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六天野战,特别凶狠。
楼道里来来往往的人,南柯忍了忍终是没说出口。其实这个梦不管是谁做的已经不重要了,她也知道了大概内容。关键是唤魂铃,看这小狼现在的状态,南柯预感不太秒。
“尽快去医院查一下吧。”她道:“你的意识已经被唤魂铃影响了,若不根治,后面会越来越严重。”
上完了一天的课,霍祈年带了饭回宿舍,扶念正坐在电脑前看纪录片,纤细的腰身被旗袍勾勒的格外曼妙。
见人进了屋,扶念起身迎上,“累吗?”
霍祈年看着她出神,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是怎么拧人头的?”
扶念一怔。
“我……”
拧过吗……?
她没印象,就算真拧了也应该是她神志尚未恢复的时候吧。
霍祈年看她也挺茫然的,心说同病相怜啊,大家记性都不怎么好。算了,反正影响也不大,她余额总共就两千,检查个毛,等以后有钱了再说吧。
“没什么,先吃饭吧。”她道:“吃完了咱们还得在网上报名,这样周六就能去考核了。”
天道院随时都可以插班进来,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会选择好时间,尽量从头开始,上个完整的学期。扶念的情况比较特殊,这届新生也才开学一个月,插进来应该能跟上,若是再等一年未免太浪费时间了。
在网上提交了报名表,霍祈年便把新买的被褥、枕套之类的都洗了。若水虽然气候湿润,但近日都是大晴天,谁成想一周了都还湿漉漉的晒不干,害的人家扶念跟她一直挤在小床上睡。
愧疚,打心底里愧疚,总有种招待不周的感觉。
周六这天,霍祈年特意起了个大早带扶念去考核。这个时段食堂相当清净,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学生。用过早饭,两人在天道院逛了会,等时间差不多了才往考核室去。
袁不方老早就到了,此刻正靠在椅子上打盹。
以往都是别的专业有插班生,上赶着学驱魔的那真是凤毛麟角。毕竟这专业风险极高,英年早逝者不在少数。
袁不方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这倒霉孩子……大周六的还折腾人。”
“大周六的不加班多可惜。”
“胡说,歪理!”嘴快的先说完了,袁不方才看向门口。
霍祈年正领着个年轻女人进来,露出一对尖尖的小牙,贱不拉稀道:“袁老师,早上好啊。”
上下打量了一番,看她这神清气爽的状态与前几日大为不同,袁不方问:“召的女鬼送走了?”
霍祈年闻言,顿觉奇怪,心说他怎么知道召鬼的事?明明没跟老师讲过啊。
“没有,”霍祈年如实道:“我把她领来了。”
袁不方:“???”
“……什么意思?”他问。
霍祈年侧身让开,指了指身边人道:“就是她啊,报名表不都填了嘛,人家还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