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阳(七)(1/2)
还阳(七)
“爸,今晚不回去吃了……嗯,有个案子……知道了,你们也注意身体。”
司炼站在窗前打着电话,视线刚好看到两人牵着手远去。一黑一白,同样的高挑。扶念错后半步,亦步亦趋地跟在雪狼少女身边,及膝的墨发披在肩头,如一匹上好的丝缎,白衣胜雪,恍若谪仙。
比起那只狼,女人明显要沉稳的多。
……也不知道以后是谁照顾谁。
“队长,”专员敲敲门,送上一份报告,“还阳者的体检结果出来了。”
司炼心说这次倒是挺快,早知就让她们多等会了。
“放这吧。”
“好的。”
等专员带上门离开后,司炼拿起桌上的报告随意翻了翻,“身体年龄二十九岁……”
还真没看出来。
粗略地扫下来,各项指标都还正常,除了最后四个小字,“体虚畏寒?”
司炼眯了眯眼,不禁感到疑惑,这女人不是在凛北召唤出来的吗?畏寒还在那?
霍祈年以往过的比较随意,所有家产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她不得不添置点生活用品。幸好凛北调查局的奖金也到账了,不然她那点余额还真够呛。
因为乔叶的事,她和公孙无期意外干掉了丁盛,奖金自然也就落到了她们两人头上。A级委托危险程度高,报酬自然也高,除去税额,每人到手就有五万多块。
霍祈年被这数字惊到了,她接二十个C级委托都不够,这尼玛要是多干几票,不得连房子的首付都出来了!?
不过按照公孙无期的说法,丁盛其实是被扶念一召炫飞的,奖金理应归扶念。为此公孙无期还特意打了个电话,“我已经转过去了,你想着帮人家查一下到账没,别自己贪了啊!”
她那边噪音很大,估计又是在直升机上。这货好像最近都很忙,应酬不断。
“贪个头!知道了!”
挂了电话,霍祈年立马就把自己那份也转了过去。一份不落都给了扶念,她倒还挺开心,再算上若水调查局的补助金,这位古人开局就有十六万了。
不错不错。
她对扶念一直心有愧疚,总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害的人家还阳,被迫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如果扶念能在现代社会立足,好好的生活,她也就放心了。
她是很看中钱,但也绝不做那亏心的事。
“收好哦。”把银行卡塞给她,霍祈年嘱咐道:“这可是你的全部家当,别丢了。”
不过巴掌大小的长方形卡片,扶念端详了片刻,转而又打量起她的手机。
“这可不是法器,”猜到了她要问什么,霍祈年捏捏她的手心,笑道:“等下带你去买,这玩意可是现代社会人手必备的,能帮你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日渐西沉,层云揉碎,绚烂的霞光如泼翻的调色盘,晕染成画,水天相映。余晖之中,两道人影在地上渐渐拉长,左顾右盼,穿梭在行色匆匆的人群中。
许是扶念的气质太过出众,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萦绕在她们周围。
霍祈年紧紧牵着她,生怕人丢了似的,眼前看到什么便简单的介绍几句。
软红尘里,繁樱团锦,也是直到此时,扶念才算真正的亲身走进这座魔幻的现代都市。
时隔百年,若水城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街边高楼大厦林立,其上有能映出人影的巨大“法器”,五光十色的,还在不断变换。也不知是什么厉害的术法,扶念下意识的拉住身边人。可再观其他百姓,人们似乎习以为常,熟视无睹。
“你别多想,”霍祈年被她刚才的反应逗乐了,笑道:“那就是个gg,商家放出来推销产品的。”
“喔,”扶念似懂非懂,望着眼前的繁华街市,忍不住问道:“而今是何人执政?”
霍祈年一愣,忽然意识到这人的思想还没切换过来,她转过身正要解释,却见那人微仰着头,淡眸流转,眼中倒映着细碎的星光。她就那样悄然立于世间,像是仙子下凡,美的不似真实,虽沾了一丝人间烟火,更多的还是与这时代的疏离。
霍祈年习惯了独来独往,不爱与人有肢体接触,但对于扶念,她似乎天生就有一种亲近的感觉。
就比如此时此刻,她突然很想给女人一个温暖的拥抱……不,不止这些,她还想给她更多,想让她感受到那些在百年之前,不敢想、不敢望的美好。
许久等不到回话,扶念转而朝她看来,正对上一双失神的眼眸。
“额,那个……”霍祈年咽了下口水,“咕嘟”一声,有点响,“帝王制早就废了。现在是百姓当家,众生平等。”
“哦,”扶念若有所思,默了半晌又问:“你方才看我那么久,在想什么?”
啊,竟然被发现了……
霍祈年尴尬地转了回去,敷衍道:“在想晚上吃什么。”
进了商场,她便带着人直奔七楼。好在来的早,餐馆里还有位置。
扶念放眼望去,这店内有修士对酒当歌,也有妖族大快朵颐,各族同桌而坐,其乐融融。
霍祈年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这家店她经常来,对菜品了如指掌。平时赚的那点奖金,大部分都花在吃上了。
“你来,”她道:“随便点,我请。”
扶念接过菜单,对这种色彩鲜丽的册子很是好奇,看了半晌叹道:“这些画当真是惟妙惟肖。”
霍祈年:“……别当真,图片仅供参考。”
本以为她会点一些素菜清汤,就如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谁知扶念上来就点了一盘麻辣小龙虾。
霍祈年深感意外,这女人看着清淡,口味竟然同她一样!她最爱吃的就是麻辣小龙虾!
后续又点了几样小菜,霍祈年要了一瓶冰可乐。
“你想喝什么?”她指着菜单上的图片介绍道:“这些都是冰的,这几样是常温的,也可以做成热饮。”
扶念扫了一眼,淡淡道:“热水便好。”
霍祈年挑眉,觉得不可思议,“你吃辣的还喝热水?”
扶念:“不可?”
霍祈年:“可以,当然可以……你喜欢就好……”
菜很快上齐了,摆了满满一桌,霍祈年拆了包手套,示范道:“把这个像我这样戴好,吃的时候就不会弄脏手了。”
说着她便拿起一只小龙虾,手法极为熟练,很快就剥了个干净,连壳都是完整的。
霍祈年美滋滋地展示,“怎么样?我厉害吧?”
扶念看着她,嘴角一勾,认真道:“厉害。”
霍祈年颇为受用,心说毕竟是古人,见识少。她故作谦虚道:“其实这也不难,掌握技巧就行了,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她一边说一边去了虾线,将处理好的虾肉放到扶念的盘子里,接着便准备去拿第二只。
扶念却道:“你吃吧,我剥。”
霍祈年动作一顿,心说你剥?你看一遍就会了?
司炼跟她一起吃了八百回,至今都还在暴力拆卸。
她忽然来了兴趣,想看看这位几百年前的古人究竟有多能耐。
谁知扶念也不带手套,只用一只手,食指轻轻勾了勾,那盆里的汤汁便自动涌起,数道小水流穿梭着挑了几下,几秒的功夫整个虾壳就剥了下来。
霍祈年:“……”
面上淡定,内心却在狂叫,这尼玛是什么神仙技能!以后吃小龙虾一定要叫上她!
扶念一直在剥,自己倒是没动多少。她饭量很小,吃东西的时候细嚼慢咽的,仪态像是经过专业调教,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霍祈年边吃边琢磨,扶念的身份已经注册好了,接下来就是刷学历,有了文凭才能更好的立足。况且以她这修为,不考天道院都可惜了,就是不知道本人怎么想。
正思索着,忽听扶念问道:“你可是在学驱魔?”
霍祈年一怔,心说巧了,她正想聊这事,对方就先开口了。
“嗯,我是天道院驱魔系一年级的学生。”她道:“你有什么想了解的都可以问我。”
除了驱魔,其他专业她也多少知道一些,霍祈年想借着机会给她再详细地讲一讲,也好帮她规划一下未来。
扶念点点头,又问:“天道院这一届约莫有多少新弟子?”
……啊?这还真不知道。
介绍专业她可以,至于这届新生的总人数——
也不是没有办法。
“稍等。”霍祈年立刻拨了公孙无期的电话,上来就问:“你历史考第几?”
对方显然有点懵,愣了半晌才回:“1889。怎么了?”
“没怎么。”霍祈年扭头道:“这届新生约莫一千九百人吧。”
“竟有如此之多。”扶念喃喃道:“……看来这些年天道院发展的不错。”
电话还通着,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公孙无期的耳朵里,她又不傻,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妹的大尾巴狼!这还用问我吗!你不也考一千八百多名?!”
霍祈年正色道:“那不一样,你更精确。”
说完迅速挂断,不给她还嘴的机会,只看向对面的女人,“还想问什么?”
“没了。”扶念道:“就学驱魔吧。”
“哈?”霍祈年很意外,“你考虑清楚了?”
……她应该都没什么了解吧?
公孙无期只在调查局里提过几句,那都算是委婉的了,事实比她说的要残酷的多。
驱魔师以后就是风里来,雨里去,过着刀尖舔血的日子,挣的是多,但不一定有命花。若在工作中出了意外,能死个痛快就算好的了,怕就怕一辈子都困在心魔中,受尽折磨。
扶念固然很强,但在霍祈年的私心里,她希望女人能尽量规避风险,平平安安的,选一个稳妥的未来。这个时候,她才真是体会到了那种为人父母的心情。
然而等了许久,扶念却是答非所问,只道:“……我其实,记得一些生前往事。”
“嗯?”霍祈年追问:“你记得什么?”
女人低垂着眼,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好一会才沉声道:“那时候还没有降魔杵。”
琢磨了两秒,霍祈年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那时候”应该是指她还活着的时候,是几百年前。
袁不方曾在课上讲过,如今流传的这些驱魔法器都是五百多年前,由一位姓苏的前辈发明的。这样看来,扶念生活的时期要比那位前辈还早。
又或者……
她看着女人年轻的容颜,忽然想到还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与苏前辈同一时期,而扶念……
死的早。
在她死之后,降魔杵才问世。
“入魔者若被斩杀,必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扶念道:“唯有一种办法,可使心魔离体。”
“什么办法?”
扶念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业火焚身。”
霍祈年愣住,半晌说不出话,只觉得有一股寒意渗上心头。
所谓业火焚身就是指趁活着的时候,连人带魔一起烧了……
袁不方提过,这种办法理论上是可行的——前提是,你能撑到魔比身先“死”。
耗到这份上,小命肯定是保不住了,但确实能把魂魄与魔分开,然后这人就只能……下辈子再见了。
倒是比永世不得超生强。
因手段太过残忍,自古以来也就只有几例,书上并未详细记载。
由此可见,降魔杵多么重要。那位苏前辈能炼制出此等法器,真的是造福天下苍生了。
霍祈年想,扶念会不会是生前经历过什么,所以现在才会义无反顾的选择驱魔专业?
她没问下去,勾起伤心事就太沉重了。既然人家已经决定好,她就不再劝,当下又聊了些别的岔开话题。
天道院的入学要求不多,不限年龄、种族,只要能通过考核,随时都可以插班进来。
霍祈年之后便给她讲了讲考核内容,成功转移了女人的注意力,气氛又活跃起来。
吃饭间多是她在说,扶念听,可乐喝了一瓶又一瓶,最后不得不去洗手间。趁着这功夫,扶念叫了人来结账,她也不懂,反正直接给银行卡就行了。
霍祈年回来一见还挺不好意思,“都说了我请你,怎么能让你破费。”
扶念笑了笑没回应,只盯着她看了片刻,招手道:“过来。”
某狼脑子还没反应,腿就先迈出去了。
拉着人坐在身侧,扶念从桌上抽了张纸巾,用水沾湿,而后一点一点,轻轻擦拭着她的嘴角。
没人能发现,女人极力掩饰的颤抖。
那个被业火焚身的少女,那个被她亲手刺穿胸膛的少女,此刻就活生生的在她的眼前,指间,心上,如梦似真。
离得太近,霍祈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她僵着没敢动,不知不觉间就屏住了呼吸,也不眨眼,就直愣愣地盯着人看。
仙女不仅下凡了耶,还给她擦嘴……
扶念垂着眸,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目光始终落在她的唇角,神情专注。
这种被人捧在手心上珍视的感觉令霍祈年阵阵发热,她不由开始想女人怎么待她这般好,是因为把她当作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吗?还是因为女人的性子本就如此,待谁都是和善温柔?
说不出哪里奇怪,许是这动作太亲密?进展太快了?她以为古人该是慢热的,至少比她慢,现在这样总感觉好像跳过了什么。
正想着,扶念忽然擡眼,与她直勾勾的目光对上,淡蓝的眸子泛起柔光,问道:“吃好了吗?”
……这谁受的了!
霍祈年又被晃了心神,只觉得心里酥酥麻麻的,反应过来后才道:“……吃好了。”
算了,管她是什么原因,自己的任务就是把人“教出来”,帮她走向社会。人家对自己这么好,自己就更要尽心尽力,加倍奉还才行。
吃完饭,霍祈年便带着扶念东瞧瞧,西看看。热情劲一上来,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虽然她并没什么太丰富的人生经验。
“去买几套衣服吧?”
霍祈年引着人往服装区走,她平时很少逛商场,自己穿的都是从网上买的,反正她就是个衣架子,尺码一律按XXL来就行,保证合身。
但是对于扶念,她觉得不能草率了。
这女人的气质实在太好了,像古时候那种大户人家的小姐,说话温声细语。比之特别的是,她身上还多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贵气。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场,绝不是靠外物堆起来的,容貌、心境、修为、品质等等,无论哪一方面,扶念都远超常人。她只要站在那,无端的就会让人生出一种距离感,让人仰望。
……所以,这样的人她能和自己一样穿T恤牛仔裤吗?!
不行,绝对不行。
若水的这家商场有一个专门卖传统服饰的店铺,其中就有古装,不少样式都经过改良,既保留了古典特色,又融进了现代手法。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的旗袍、礼服等等,上流社会的名媛佳丽都爱光顾。
扶念一进门,销售就跟看见财神似的,两眼放光的围了上来,什么料子好、怎么搭配,一说起来就口若悬河,极为热情。
她进去试衣服,霍祈年就在外边等。这时就有个销售蔫不出溜的蹭过来了,胳膊肘碰了一下霍祈年,悄声问:“你还是学生吧?”
霍祈年“嗯”了一声,不明所以,“怎么?”
“可以啊,”销售神色暧昧,掩着嘴道:“一个月零花钱得有不少吧?命真好,什么时候我也能搭上富婆,实在不想努力了。”
霍祈年:“……”
什么鬼,这货该不是以为她被包养了吧……
正说着,扶念已经换好了衣服,掀开帘,入眼的是一袭月白色的流苏旗袍,淡雅脱俗,贴身的设计将她的曲线完美勾勒出来,削肩细腰,玲珑有致。
销售看的双眼发直,良久才回过神来称赞道:“女士您身材真好,一般人可穿不出这韵味。”
扶念对着镜子照了照,淡淡道:“就这套吧。”
“好的,”销售道:“价格是一万七千八,女士扫码还是刷卡?”
扶念对现代货币的价值还没有什么认知,素手一擡,葱葱玉指间便是一张银行卡,“有劳了。”
端庄得体,姿态天成。
霍祈年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突然觉得也不能怪销售多想。
女人沉声道出的三个字仿佛是某种催眠的咒语,温婉古典的气息扑面而来,销售便在这种恍惚中去结账了。
扶念问她要不要也挑几件,霍祈年扫了眼,这里的衣裙、旗袍都太淑女了,她可驾驭不来,跟她不是一风格,况且她也不缺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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