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喜乐(四)(1/2)
第66章 喜乐(四)
◎那就是我的罪。◎
剑尖有所偏移, 燕归星蹙眉,认了半天才道:“什么?”
当年江炎玉在拜师大典上夺得首位,系在围栏上迎风招展的十八枚袖口布条如同胜利旗帜, 让她一战成名。被称之为少女天资, 在弟子间相当有名气,认定她未来会成为名动一方的大仙君。
可惜, 却在几年前于富马陨落,让人哀婉叹息。
却没想到她并没有死, 而成了邪修, 还是最着名的那位。
时至今日,在此地再见, 神极宗与这位天才少女都已沦落,仿佛是注定的命运一般。
弟子们都愣住了, 难以置信的看向她, 刀剑缓缓放下。
上一次相见已许多年前, 对面人的长相已经有所变化,但依然可见从前那位天不怕地不怕, 骄傲不逊红衣少女的影子。
劈山门除魔大会时只觉得眼熟, 却没想到, 竟真是她。
下意识想放下剑,又猛地想起什么,重新指向她。燕归星冷声道:“回答我的问题, 那些是你干的?”
云烬雪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突然的暴露身份, 发现气氛再次紧张起来,赶忙从震惊中抽身, 上前握住燕归星手腕。
“归星, 你冷静些, 不是她做的。”
掌下的女人身体紧绷僵硬,云烬雪绕到她身前,摸摸她的脸颊:“归星,我们进屋子里说好吗?你先冷静下,事情和你想的可能不一样。”
江炎玉看着她背影,听着她柔声话语,咽下涌到咽喉的血。
气氛僵持,燕归星眼珠滑动,原本冰冷的目光落在云烬雪脸上时已融化。
她用空置的手轻轻牵起她手腕,转身往屋里走:“好。”
刚迈出两步又停住,燕归星回眸道:“你也进来。”
江炎玉眼神平静,跟着走进去。
院中弟子已开始窃窃私语,声量逐渐变大,都在猜测这到底怎么回事。乔语山道:“大家都继续忙吧,课业完成了吗?”
长老发了话,弟子们一惊,纷纷散去。
两人继续沿着走廊进入厅中,燕归星正要开口问话,才发现她们已经过来了,上前道:“乔长老,对不住,我失态了。”
作为掌门,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在弟子面前都应保持冷静,而不是那般失控情态。
乔语没在意这小问题,只是笑道:“我的确惊讶,不过我有种预感,今日会让我震惊的事不止这一件。”
方才还是危险神秘的酌月堂主,转瞬间变为“死而复生”的师妹。这现实也让人难以置信。
她有所预感,这女人身上藏着什么秘密,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震动。
南鸢环顾屋中:“大师姐和...炎玉师妹都在,这真是难得。”
乔语山走到云烬雪面前,笑道:“道韵。”
云烬雪眼圈泛红,起身道:“乔长老。”
她心窍震颤,总想躲开那双温和视线,但还是忍住了。
两人没有说话,可彼时对视的短暂时间内似乎又交流了许多。
最
终,乔语山拍拍她肩膀:“没事。”
已经发生的悲剧无法改变,过往所有悲痛凝聚为这两个字,帮着她卸去自责重担。
云烬雪鼻尖酸涩,忍住哽咽,只是又轻轻叫了句:“乔长老。”
原着大师姐为什么会走向那么极端的路呢?
只要她擡头看一看身边都是怎样包容,怎么将她当亲女儿疼爱的亲人,哪还会扭曲至此。
等她们都平复一些,燕归星才上前道:“事关重大,还请长老移步议事堂。”
乔语山道:“好,我先带南鸢过去。”
两人先行离开。燕归星又向亭外一位弟子道:“辛苦去叫一下王开济,让他直接去议事堂。”
那弟子领命,转身离去。
燕归星回到亭中,柔声道:“这里太乱了,师姐来跟我换个地方商议事情吧。”
见她要来扶自己,唯恐她担忧过头,云烬雪立刻道:“我现在真的没什么事了,归星不用过于担心我。”
燕归星轻声道:“师姐别动。”
手指搭在她腕间,又纵着灵力看了一圈,紧蹙的眉头始终没松开:“不必多说,待会让开济给您彻底检查一下。”
云烬雪知道逃不掉了,疯狂在脑中编着对策,好让事态不那么激化。
压着火气,燕归星又看了那红衣人一眼,转身在前方带路。
几人都来到议事堂。大厅开阔明亮,地板铺墁精细打磨的方砖。中间有张圆桌,十步外是张山水鸟雀的屏风,拦住过于热烈的日光。而屏风上头居然真的站着三只飞鸟。
那两人已先行坐在一角,燕归星抽出张梳背椅,放上软垫:“师姐坐这里。”
这小心翼翼的动作,云烬雪怀疑她将自己当成什么易碎瓷器,有些哭笑不得,还是道:“多谢归星了。”
江炎玉跟在后面,缓慢走入堂中,顶着瞬间看来的几道视线,没有落座,身子后倾靠着墙壁。
燕归星也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云烬雪前面,身板挺直,目光沉静,看向江炎玉,似在沉思着什么。
屋中一片寂静,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夹着王开济的嗓音:“掌门叫我做什么?”
这一进来,看见整整齐齐的人,让他惊的顿了下。
瞧见云烬雪,他笑道:“大师姐来了。”
视线顺便移到身边:“咦?这是...好眼熟啊。”
燕归星道:“开济,过来帮大师姐看看身体。”
没在深究那是谁,王开济应道:“好嘞。”
他白袍如飞,背着药箱在云烬雪面前蹲下,顺手抽个小凳子垫着屁股,挽袖:“师姐,冒犯了,请您把手伸出来。”
揉揉手腕,如今这情况怕是躲不开,云烬雪只好展出一截瓷白手腕。
从药箱中翻出片薄纱步,垫在腕上,搭着三指,只刚刚试探,便是猛皱眉头。
堂中气氛凝滞,化为明显的两派。江炎玉站在众人对面,默然承受着那些打量视线。
起初的震惊到现在又酿成了惋惜与愤怒,都在心里明白,她恐怕不是故意走上邪修这条路,但敌人就是敌人,曾经是朋友的敌人更加危险,所以都纷纷防备起来。
时隔那么久的再次见面,并无寒暄。
到这会,燕归星也已整理好思绪,向那边道:“酌月堂主已经在很多年前就上位了,但那个时候你还是神极宗的弟子。”
江炎玉并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我是重生的。”
云烬雪见王开济越探越震惊,还在想着伤势怎么瞒过去,闻言,吓的思绪全部乱掉。
这居然也直接说吗?
其他人倒没有很惊奇,主要是因为江炎玉说的太平静,加上这事过于离奇,她们并没有第一时间相信。
燕归星道:“你是重生?假设你所说为真,可那个时候你实力就算再强,也不可能攻入颠红堂,打败潘波魂的。”
江炎玉道:“我是魔物。”
云烬雪:“....?”
屋中又是一静。
江炎玉手抵在腹间,忍着疼劲笑道:“这一世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力量还在,只是这具躯壳承受不了,所以暂时没用。而后我欺骗师姐帮我寻到醒窍,改造经脉,才可以勉强使用,于是有了后面那些事。”
云烬雪有些麻了,心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你疯了?
燕归星微微定神:“你是什么魔?”
江炎玉闭上眼,又睁开,眸子复上层白雾,仿佛扯开冬季一角,只余风雪漫天。
与此同时,外面的弟子惊叫起来。
“你们看,下雪了!”
“真的诶,但怎么会啊,这都快要夏天了!”
“是雪是雪!你们快都来看!”
大雪过境,又恢复澄澈眼眸。
江炎玉捂在腹部的手用力压住,偏头咳了几下,才道:“我的本相是冰,可以简单理解为冬季。”
南鸢起身跑去院外看了眼,地上屋顶果然都落了层雪,宅子之外就没有。
弟子们还在惊叹这异象,南鸢有些腿软,让他们都散去,不要聚拢在此处,才回到堂中。
她不发一言,只是朝其他人点点头,而后回到乔语山身边坐下。
这下,她们才明白方才江炎玉轻飘飘说出的那两句话,到底有多惊人。
每一条信息都是极为让人难以消化的重磅,而稍微一联想,便能知道当初放潘波魂进入宗门,杀害那七名弟子,间接导致神极宗覆灭的人是谁。
再次投过来的视线中,认为她是曾经是神极宗弟子的些微热络已然彻底消失,化为浓浓戒备和审视。
甚至仇恨。
江炎玉面色始终平静。
几人沉默半晌,燕归星再次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江炎玉问道:“什么目的?”
燕归星道:“你混入神极宗,做下这一系列事情的目的。”
江炎玉微垂视线:“我...”
想要的人就在不远处,在这种情形下却难以说出,她甚至不敢看她一眼。
她重复着:“我...我想...”
心脏提起来,云烬雪抿紧唇,有些害怕她接下来继续头晕脑胀,把这里是书中世界也直接说出来。
作为反派这种主要角色之一,必然不受任何限制。只要她愿意,这世上所有人都会知道目前所生活的世界来源虚假,会引起怎样的骚乱难以想象。
掌心都紧张的出了层汗,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在犹豫半天后,江炎玉只是轻念:“我一开始,不知道我是魔物,也不知道我会成为邪修。”
她小幅度摇摇头,嗓音有些虚弱:“我也不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
她是被人写定的角色,所有行为都被操纵,命运也早已注定。所谓她的目的,不如说执笔人的目的。是需要一个称职黑暗的反派吗?
若千头万绪中有一条真正出自她本心,是她想要的,恐怕也无法得到了。
燕归星从头梳理思绪,稳住心情,问道:“师姐身上的伤是你弄得吗?她的心...”
袖口被人拽了拽,燕归星回身,见那清丽女人眸中似有隐忍,唇抿的很紧。
她不想让伤势给所有人都知道。
解读出这条意思,燕归星闭上嘴,没再问。
乔语山看过来,想起她方才行为失控口中就念叨着那句话,便道:“道韵受了什么伤?”
燕归星不擅长撒谎,微微错开视线:“就是...身体过于虚弱,具体的还要等开济诊断。”
云烬雪抓着她手,笑道:“就是比较体虚,其实没什么的,归星自小就比较疼我,所以刚刚才会那样。”
乔语山道:“开济,是这样吗?”
王开济听着她们言语,揉揉方才探过脉搏的指尖,眸光闪烁不定:“是...”
南鸢道:“这样啊,我那边有许多天才灵宝,回头给师姐补补身子。”
云烬雪心中松了口气:“好,谢谢南师妹。”
燕归星顺着轻轻拉力沉下视线,看见自己的手被她紧握,肌肤相触之处漾开暖波。
她动动喉咙,指尖收拢,仿佛交握。
这一茬揭过,南鸢揉着下巴,还是不敢相信那是雪魔,可方才亲眼看到的景象不能作假。
回忆着书中所学知识,她问道:“你是魔物的话,可你现在为什么有人的躯壳?”
江炎玉道:“我是轮回转生。”
乔语山扫了眼屏风:“夏日快来了,去年冬年,不,往年冬天都好端端的。如果你是冬,为什么你转生为人的这段时间,世上的冬日并没有消失?”
江炎玉仿佛耐心回答学生问题的老师,知无不言:“魔物只是大妖的一种,诞生于自然,可以操纵与本相相关的物质,不代表可以逆向自然规则。”
“所以即使哪天我没了,冬季依然在。可能很久之后会出现下一个我,不是我的我。”
乔语山问道:“雷魔和你是同样东xi...人...魔物吗?”
一句话磕磕巴巴说完,她擡袖拎起茶盏,掩饰尴尬。
之前在这里交流魔物,都是用什么东西指代,方才差点说顺了口。当人面说这些,不太合适。
江炎玉并没有在意:“用比较通俗的语言来说,它是我的手下,属于天灾。”
乔语山道:“它听你的话?”
江炎玉道:“听我本相的话。”
燕归星擡眸看她:“你为什么还要守着这具皮囊?雷魔擡手间就能毁灭神极宗,你应该比它还强。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前面那个,也是云烬雪始终好奇的问题,便看过去,想等待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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