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修仙后遗症[穿书] > 第62章 苦河(三)

第62章 苦河(三)(2/2)

目录

这些想法一出来,又被她立刻推翻。

手掌揉入发中,揪住几缕发丝往下拽,牵出麻木锐痛。

怎么可以这样去想他们呢?他们那样温和的人,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啊。

可万一呢

在那些崇拜过她,甚至以她为信仰的那些人眼中,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

小镇上看盲眼自己的那些人的眼神,如盏盏鬼火,幽幽燃烧,在梦里也燎原。

也许她并没有做错什么,再过几年,或者十几年,这世界和她就没什么关系了不是吗?不要想那么多了,为什么给自己找事?

但那些都是曾经接触过,鲜活无比的人,仅仅是可能被讨厌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人痛苦,根本无法忘怀或忽视。

手腕忽然被攥住,云烬雪擡眸,见女人帮自己拆去纠缠在指间的发丝。

她神情悲痛,眉头蹙着。从指间拆出的断裂长发飘落在床上。

江炎玉嗓音哽咽:“别伤害自己。”

一股气顶上来,云烬雪握住她腰间红刀,拔出雪亮银光,将利刃推到女人脖颈。

云烬雪跪在她面前,被子从她腰间散落。她居高临下望着人,冷眸锋利:“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江炎玉只是看着她,泪光闪动。

窗外雷鸣阵阵,越发急促。雨声冲刷着屋檐,狂风呼啸。

刀刃推进,轻易割破肌肤,涌出一线鲜血,扎疼了云烬雪双眼。

她忽然清醒了似的,丢开刀,浑身脱力般往后靠去,重重砸在半截墙壁与窗户上,噗通一声。

江炎玉的心脏也跟着颤一下。她膝行向前,颤巍巍的手想去治愈女人发间的细小伤口,却被拍开。

江炎玉揉着手腕,低声祈求道:“师姐,求你了,你再看看我好不好,不要直接就把我丢掉。”

云烬雪神情空白,脸上血色缺失。

兔琦是因为她无能而死掉的吧,那小姑娘在颠红堂窜了那么久从没被发现,却因为想帮自己就遇难了。

江炎玉颤唞道:“我喜欢你,我永远喜欢。你一点也不糟糕,不要讨厌自己,要讨厌就讨厌我。”

明知道红镜山都是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骗子,明明刚得知那种毒物没有解药,但还是轻易被骗走心脏。她像个蠢货,且永远不会有长进。

瞧见她脸色越来越差,江炎玉语无伦次道:“你恨我,那些让你痛苦不开心的事情都是我做的,你恨我就足够了,不要恨自己,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云烬雪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撑起一口气力,转身打开窗户,风雨直接刮入屋中,吹得她发丝飞舞。

她翻身屋外,落地在走廊,赤脚向院子里走去。

江炎玉跟着翻出来,眼见女人就要走入风雨中,慌张伸手在她头顶丢了个灵力罩,却因为这动作失去平衡,直接从窗户上摔下。又赶紧爬起来跟上。

黑狗因为大雨被牵进屋子,院内仅有两人一前一后走动着。

云烬雪立在胡萝卜田地前,已经是生出的新茬了,雨水冲刷着翠绿摇曳,泥土被泡的又深又散。

找准位置,云烬雪蹲下`身,开始用手在地上挖掘起来。

一捧捧土壤堆积在旁边,已经到当初埋葬的深处,却不见兔琦的枯骨。

云烬雪满手泥泞,视线发直。

去哪里了?

难道是被他们发现院里莫名埋着东西,挖出来扔在其他地方了?

不行,她得去找兔琦!

猛地站起身,在轻微眩晕中站定。

耳边是哗哗雨声,云烬雪心急如焚,却看到胡萝卜地中间有一块小土坡,坡前立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小兔子之墓。

所以,这家人的确发现她偷偷埋了东西,但并没有将之扔掉,而是重新埋进了胡萝卜地深处,还给她立了个牌子。

所有被莫名兜起来而无法发泄的情绪决堤,眼泪终于滚下来,云烬雪脱力般蹲在地上。

缓了好一会,才终于清醒些,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浑身狼狈。

云烬雪调整着呼吸,情绪退潮也抽去了她所有力气。她撑着站起,慢慢走回走廊,留下一串泥脚印。

翻窗户时,差点因为力气不够没上去。好在借了把力,翻过去,倒在床上,困意浓重,将她拖入梦境深处。

江炎玉蹲下.身,将走廊上的所有脚印擦干净,而后才静悄悄的翻回去。

跪坐在云烬雪身边,江炎玉拿过几张纸,小心翼翼擦拭着她的手指和脚,将所有泥擦干净,保证她睡的那一块床被也没泥。

侧躺在床,她轻轻检查着女人头上有没有破损,见真的只有几缕头发断了,才稍稍放心。

起身关好窗户,江炎玉又躺下,回想着方才师姐的一系列反应。

挖心和致盲这种程度的仇怨,她一路只游山玩水见故人,似乎并不着急去报仇,甚至可能就没打算去报。■

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足够糟糕,才完全提不起心思吗?

她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到底是谁下手,因为什么下手,又说了什么,才会让她颓败至此?

必须要想办法打听到。

江炎玉压下一波波烧起的怒火,想着要快些睡觉,明天差不多还要赶路。

可她还是摸着脖颈间已经干涸的血块,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后,云烬雪表示要继续赶路。

妇人见留不住,又给她塞了一大堆吃的,叫她之后还经常来玩。送她出门时,还附带着整整一大兜胡萝卜。

关于小兔子,云烬雪没有问,他们也默契的没提,像是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又重新走入林中,刚下过大雨,地面潮湿泥泞,但铺着厚厚落叶,还能忍受,只是要小心些。

云烬雪慢腾腾往前走,逐渐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也许是长期以来压抑太多,又或许是酒意上头,以及雷声隆隆让她想起太多不好回忆,以至于像个疯子一样发泄。

清醒过后总是后悔不已,也难以想象那居然是自己,有点丢人。

云烬雪揉揉眉心,悄悄回头看了眼。

依然是红衣外罩着层较短白衣,眼下有浅浅青灰,昨天应该是被自己闹的没休息好,其他瞧着倒没什么。见自己看过去,还轻轻笑起来。

云烬雪收回视线,在复杂心绪中一脚踩进泥坑。

“....”拔出脚时,看着沾满污泥的鞋子,云烬雪想起自己昨晚上大雨天去泥地,还徒手刨土,弄的估计哪哪都不干净,但醒来却都没有。

又悄悄回头看了眼,云烬雪在心里叹口气。

这死小孩真的未免太执着了吧。

两人继续前行。方才那意味不明的两眼给了江炎玉勇气,清清嗓子后道:“我好像猜出了一些事情。”

云烬雪道:“哦。”

江炎玉道:“师姐昨晚上刚见那家人,他们没问你眼睛的事,说明你之前见他们的时候,眼睛还没问题。”

“但是那家面馆和那个小镇上的人,却都知道你曾经眼盲。所以我猜测你是在这两个时间段之间遇到那些糟糕事情的。”

“而且,你昨天晚上吃饭时对劈山门的反应很大,所以我觉得是可能是劈山门之人对你下手的。”

云烬雪面无表情,心中却微微掀起波澜。

居然全猜中了!有那么明显吗?

避免她继续往下猜,云烬雪道:“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江炎玉走上前与她并肩:“你可以继续雇佣我,就当是买杀手帮你报仇。我很便宜的,你绝对不吃亏。”

云烬雪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入一个莫名其妙的状态了,赶紧及时打住:“不用,不要,不行。报不报仇是我的事,如果我愿意,我去请仇人吃饭都和你无关,所以你不要再问了。”

江炎玉道:“为什么呢?”

下意识问完,又觉得这个答案自己应该不敢听,于是立刻又抱着胡萝卜飘远了:“我给你探路!”

云烬雪道:

“先回来。”

江炎玉又颠颠飞回来。

云烬雪看了眼她颈间,玉颈修长,光滑洁白,并没有伤口。

难道是记错了?自己没砍她?

不过没伤就行,她可不想一直惦记着这事:“没事了。”

江炎玉这次没离开,又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又喜滋滋的转回去,咔嚓咔嚓咬胡萝卜吃。

云烬雪有些无奈。

赶也赶不走,留又留的艰难,一眼看到头的悲惨结局,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

离开那片深深丛林,云烬雪站在阳光下,琢磨着下一步去哪里。

没犹豫很久,这次她又有了想法。

歇了一会继续赶路,这回目的地明确,直奔风波岭而去。

十几年前,她刚刚进入这世界没几天,因为江炎玉想让自己帮她处理江家人而出发。路过一家客栈,并在那里第一次出手,体会过做仙家的乐趣与成就感。

如今故地重游,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风波岭距离神极宗旧址有些近,但又没近到给官方使用,但至少原本是众多修者要去神极宗可能会选择的路线之一,所以一直以来也不算很荒寂。

可现在走过来,只见路边荒草成山,路面也长出杂草,原本的车辙因为长久没再有碾痕而逐渐变平,老鼠以及各种小动物窜来窜去。

这番情景,原本以为那家小客栈肯定也搬了,本打算去确认一下就离开,但没想到居然还在。

就是外面破败了太多,简直要塌不塌,门口酒旗也破破烂烂的,鲜有人至。

两人走过去,发现一个面容苍老深紫的男人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旱烟,一张处处凝聚着苦水的脸藏在愁云惨淡中,被阳光一晒,反出雕塑般的光来。

他没看是谁来,只是开着干哑嗓音:“干馒头,十文一个,其他小菜一律三十文。”

尽管很多记忆都有所模糊,但这个人云烬雪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轻声叫道:“王二。”

王二快速眨巴着眼,仿佛不相信这年头还有谁能叫出自己的名字,迎着阳光擡头看:“谁啊?”

云烬雪取下帽子:“你还记得我吗?”

看清她脸的一瞬间,王二的烟杆便垂下来,最后一口烟气喷出,他苍老的眼眸立刻潮湿起来,蓄着泪水,如两汪湖泊。

他扶着门框站起身,局促万分的拽着有些脏兮兮的粗布衣裳:“仙君,我当然记得你,你怎么来了?”

客栈的黑暗里走出个瘦巴巴但个高的女孩,头发板结,剪到肩膀处,有些乱糟糟的,那双眼睛倒是无比清亮锋利:“爹,谁来了?”

云烬雪笑道:“这是你孩子吗?”

王二道:“是,是我闺女,叫王贞。”

大掌扶在女孩后脑勺:“这个是仙君...”

他捏着烟杆,嘴巴张开又合上。想要更详细的介绍,突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这仙君来自何处,姓甚名谁。

云烬雪道:“叫我云...雪就好。”

女孩是副冷相貌,规规矩矩弯腰喊:“云雪仙君好。”

云烬雪道:“不用喊仙君。”

女孩道:“云雪姐姐好。”

王二咧出个干巴巴的笑,但又非常瞧着诚心,似乎已经对笑容不习惯,而忘记该怎么控制面部表情似的。

走进店内,大白天也昏暗一片,椅子都收起来倒扣在桌上,落了层灰,只有一张桌子还在使用。

入目一切都陈旧不堪,不用问近况也知道大概如何。并且,云烬雪发现他走路姿势非常奇怪,一瘸一拐,整个身子都要往旁边歪,很明显有问题。

想要问,又怕是敏[gǎn]话题,让他不快。

注意到她的疑惑,王二摸了把脸,搬个小凳子一坐,掀起右边裤腿,笑道:“是因为这个。”

从大腿往下截断,伤口看起来恢复的并不好,整个腿部的皮肤都呈现一种病态的紫。而断处走起来格外奇怪。

云烬雪微微发怔,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二又拿着烟杆,但没抽,只是在假肢上敲了敲,说起之前。

原来那会辣皮踹了他一脚,腿折了。云雪离开前给他钱去治,却没想到她老婆那会生产,并且是难产,于是所有钱都用在了妻子身上。

孩子生下来了,妻子却没能挺住。

他骤失亲人,悲痛欲绝,没能张罗店铺,但还得养家,短时间内迅速颓败下来,腿部状况也越来越严重,直到最后无可救药。

那块烂肉从他身上割去的如此利索,就如同妻子从他身边离开一样突然又无可挽回。

而这之后,随着神极宗覆灭,以及许多人外迁,这里逐渐荒废下来。他拖着坏腿和幼女,根本无力离开,只能在逐渐死去的地域里逐渐死去。

听完这段经历,云烬雪有些沉默。

在她拜访旧友的这个过程里,所见到的每一个人,相比较之前,要么是心境更加通达,要么是有了更好的前程,都在向上走。

她本以为这种气氛会延续到最后,却没想到恰恰是最后,还有一个苦涩的句点。

而她在这里,收到过来自修仙世界的第一声惊叹赞美。

云烬雪将身上钱掏出来一些,排在桌上:“这些钱应该够治病吧,如果能换一个好点的假肢...”

她没能说完这句话,因为她看到王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线,甚至桌上那叠银票也激不起任何水花。

他只是挥挥手道:“不用啦,我这没必要的。”

断腿失妻,以及接连不断的贫穷已经将这个人打垮,钱无用,什么都无用,他没有站起来的能力了。

云烬雪眼眶微湿,似乎想起十几年前,他在山匪刀下还尤敢心疼赶路老夫妇,而不愿配合的模样,如今却让生活蹉跎成这个样子。

她见不得这样。

微微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又咽回去,她低头看着桌上银票。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别人。

可...还是想试试。

只是空想也没用,目前的医疗技术可以给残疾人装上一个能够正常使用的假肢吗?

他如今如此颓丧,也不一定就是没去努力过,只是最终发现没有希望所以放弃了。

云烬雪看着他,想起自己的姥爷。在生命的晚年由于双腿割除而在轮椅上生活,习惯运动遛弯的老人难以接受这种人生结尾,尽管有亲人陪伴安慰,最终还是郁郁寡欢离世了。

在医院中,也见过不少截肢病人,仿佛截去了笑容能力,坐在病床上,或发呆,或痛哭,或绝望后试图自尽。其中不乏人生刚刚开始的年轻人。

那个时候,云烬雪就想着,若是有能够让所有残疾人都能重新掌握缺失身体的控制权,该有多好啊。

可现代都没能做到的事,这里怎么....

诶?

云烬雪意识到什么,捂住前胸。那颗机械心脏还在兀自跳动,为身体泵送鲜血。

奇巧连心脏这种东西都做的了,假肢这种东西怎么会做不出呢?按理说,应该会更加简单才对。

云烬雪隐隐沸腾起来,站起身道:“走,我带你们明台,一定把腿治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老妈做的辣乎乎的卤鸡爪爪太好吃啦嘎嘎嘎,怒干两大盘!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