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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苦河(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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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烬雪道:“那这样的意义是什么呢?”

江炎玉沉默许久,擡起颤巍巍的手,只敢用指尖轻轻点着云烬雪手背,即触即离。

仿佛是被谁扼住喉咙,她出声困难,细弱蚊吟:“我知道我已经不配你了,我只是还想...”

她哽了下,缓解着胸腔越发强烈的阵痛。续上的话语颠三倒四,破碎不堪。

“我是自私的喜欢你,无药可救,是这样的我明白。我知道我这种感情没有价值,像我这种垃圾人不配,我也知道师姐早就不喜欢我了。我可以去死的这没什么,我不是惜命才不愿意去弄坏咒法。我不想让你痛苦了,师姐想回家我也知道,我,我...”

江炎玉缓缓擡起头,露出那双哭到干涸的眼眸:“师姐,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是那个什么反派。我生来就不是好人,是最坏的那个,我又笨又蠢,总是做错事。所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就远远跟着你,我不会打扰你的...”

她头昏脑胀,突然又惊惶道:“要不然,等你好些,身体好很多了,我就取消咒法,这样行不行?”

云烬雪眸中似有悲悯,轻声道:“我已经很好了。”

江炎玉急道:“那个心脏状态还不稳定,你不是经常还会疼吗?”

云烬雪道:“你现在让我去死,我所有疼都不见了。”

一刀豁在致命处,江炎玉脸色惨白,上不来气。

云烬雪揉着她耳尖,动动喉咙,故作轻松笑道:“那这样吧,我答应你不会立刻去死,你让我待几年我就待几年,但你现在就要把咒法弄没,可以吗?”

江炎玉只是看着她,嘴唇轻颤,碎发贴在脸边,格外破碎脆弱。

云烬雪道:“看吧,你不信任我,就像我不信任你。”

江炎玉深深呼吸着:“我不是不信任你,我真的不想让你再疼了,可是...”

极度悲痛让她想要呕吐,也几乎合着血一起吐出那句话:“可是你要去的地方好远啊,我过不去。”

梦境里陌生的一切,无法跨过的位面天堑。她只是微末的蝼蚁,师姐是书外人,是对她而言只要离开,就再也没可能触及的神。

云烬雪问道:“为什么要纠结过不过去呢?留在你自己的世界不是更好吗?”

她描绘着那可能的美好未来:“恢复你的魔物本相,做最强的那位。谁也不敢再背叛你,伤害你。何必跟在我身边受累,看一个凡人的脸色,还把自己折磨的那么凄惨。”

江炎玉颤声道:“我不能看不见你。”

云烬雪沉默须臾,说道:“可你早晚会看不见我。”

话已出口,她又惊讶于自己能这么狠心。丢出去的刀子没有柄,似乎也划伤了她。

江炎玉仿佛被放干血,精疲力尽,气若游丝:“至少,至少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那个咒法虽然共享生命,但是反噬特别厉害。我们的寿命都不会超过十五年,也可能十年都没有。就这段时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云烬雪帮她撩开前额碎发,叹道:“你刚刚还说我身体好了就放我走。”

“我咳咳咳....”江炎玉剧烈咳嗽起来,眉头紧蹙,肺都要从嘴里吐出。

云烬雪帮她拍拍背,她身上冰凉的可怕,简直如一具尸体。

江炎玉呼吸急促,缓了好一会,一手捂住胃部,另一手撑在床边,额头靠上臂弯。

许久,她才攒起力气,虚弱道:“我在雪山里活了好多年,太漫长了,太孤独了,我受不了那种日子,所以才来人间。而后...我好像轮回了好多次,我也记不清楚了,最后一世就是现在。”

她撑着床边的手收拢,抓紧床单:“我一开始...只是看人间有趣,才想去体验一下的,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茫然无措,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我不是被设定好的角色吗?为什么书里最大的坏蛋要喜欢一个人呢?这也是注定吗?我想听师姐的话,可我们没有两清,我永远欠你。”

云烬雪胸中一片麻木钝痛,擡眸看向女人脊背,流泻着长发,微光烛火铺在上面,跃起零碎金色。

她梦呓般呢喃道:“我也没什么特殊的,你见过的人还是太少,之后多去一些地方,还可以遇到很多很多人,什么样的都有,她们比我更好。”

江炎玉道:“师姐最好。”

云烬雪道:“不许叫我师姐。”

江炎玉道:“道韵仙君最好。”

云烬雪道:“我名字三个字,不比这四个字好念吗?”

江炎玉道:“道韵最好。”

“......”

云烬雪泄了气。

算了,这死小孩说不通。

所有话该说的都说了,云烬雪怕这气氛再继续下去,身下这女人真要活活哭死了,她自以为心硬如铁,却还是见不得这人颓败至此。

时间能治愈一切伤痛,明明只要放自己走。以她漫长的生命,什么会放不下?

非要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倔孩子,看到喜欢的就要牢牢抓到手里。怎么也不愿意松开,疼了也不放手。

连续宣泄情绪很累,仿佛把自己刮空了似的。云烬雪想想今天说的内容和她的回答,感觉说了好像又白说。

唉,先到此为止吧。

胸口的不适似乎加重了,云烬雪微微蹙眉。

江炎玉忽然擡头:“你不舒服吗?”

云烬雪敛眉:“...你头上装摄像头了?”

江炎玉擦擦眼泪:“那是什么?”

“没什么。”云烬雪揉揉胸`前,别开脸,叹道:“跟你说话说不通,气的我难受。”

江炎玉伸手,想要搭上云烬雪搁在膝头的左手,传送灵力。

刚碰上,被云烬雪翻掌拨开:“不用。”

江炎玉抿紧苍白的唇,再次伸出两手,一起轻轻捏住了云烬雪左手的食指指尖,只碰到极短一点。

而后,小心翼翼的从上目线看过来。

云烬雪垂眸看着她,忽然想起她在家中养的那只卷毛狗崽,每次犯错害怕被罚,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可怜的要命。

当然,可怜归可怜,该教训还是要教训。大鞋底子是基础,视犯罪情况升级为晾衣架或扫帚。

抽回指尖,云烬雪道:“你手太冰了。”

江炎玉合掌在唇边,催动灵力,将手捂热到微红,才又去捧住她指尖,仿佛不知放弃。

有人在叹气,不知道是谁,似乎是云烬雪,又似乎她失踪已久的心。

她道:“如果你不能放下我,一直这样执着,你未来会消散的,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你不怕吗?”

江炎玉嗯了声,仿佛并不在意:“那就消散吧。”

云烬雪又道:“我已经不可能再喜欢上你了。”

江炎玉长睫颤动,用力点头:“嗯嗯。”

灵力进入云烬雪身体,非常规矩的游走在不适处。腹间伤口基本愈合,心脏周边的难受也在舒缓。

最后,喉咙与舌尖的浅浅烫伤也彻底好转。

确认她不会再不适,江炎玉收回手,依然垂下头,紧紧抱着心萤,仿佛怕它飞走似的。

云烬雪揉揉眉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脱下靴袜上床躺下,背对着她。

良久,她道:“我困了,你去换身干衣服吧。”

江炎玉在她身后低声道:“你休息吧,我等会就去。”

云烬雪呛她:“怎么,你担心我会趁机离开?我哪躲得过你。”

江炎玉道:“没...我有点站不起来了,我也休息下。”

云烬雪闭上眼,嘀咕道:“活该,让你走你不走。”

“嗯。”江炎玉也赞同:“我活该。”

云烬雪说不出什么了,脸埋入枕头,准备睡觉。

然而怎么可能睡得着,她叹口气,又坐起身,瞧了床边人一眼。

从没见过的狼狈样子,脸上没一点血色。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病态惨白,喘不过气一样启唇深重呼吸着,眼皮耸拉。

见她起来,江炎玉扯出微笑,问道:“怎么了,你需要什么?”

云烬雪瞧她,突兀道:“你把嘴张开。”

江炎玉依言张开嘴,露出一截玉白贝齿。

云烬雪道:“舌头伸出来。”

江炎玉探出红红的舌尖,搭在下唇上。

咒法像个小铁圈箍在舌尖,发出隐秘的暗光,而自己舌上大概也有一个。

就是这个东西,锁住了她的生命。

云烬雪转身去拿断剑,威胁她道:“我让你伸你就伸,不怕我把你舌头切掉吗?”

江炎玉静静看着她,哭的太久眼眶红了一圈,身体没力气似的倚在床边。

没在床上找到断剑,云烬雪扫了一眼,发现方才喝茶时顺手放到桌上。正好也只是吓唬吓唬,便顺势道:“懒得去拿,算你幸运。”

正要说其他什么,江炎玉将心萤放上床,搁在她身边。

云烬雪无奈道:“.....割了舌头也去不掉咒法,又什么用。”

江炎玉收回舌头,气弱道:“给你解气。”

云烬雪道:“我都说了我理解你,我不生气。”

江炎玉手指摩挲着心萤刀鞘表面的花纹,没有吭声。

云烬雪叹道:“之前那些我们已经说开了不是吗?那个我确实不在意了,我们扯平。”

“我现在确实有点生气,是因为你不愿意放我走就算了,还不听我话,非要这样跟着我,知道吗?”

江炎玉眼眶又红了些,仿佛玫瑰挤出汁水,染在雪肤上。她眨眨眼,不敢擡头,手指拨弄着刀上花色。

云烬雪算是拿她没办法了,又躺下来。

明明没什么关系,却莫名联想到高中老师站在讲台上,痛斥某些学生死都不愿意听课,而那帮学生依然我行我素的样子。

因这莫名其妙的联想噗嗤一声笑出来。江炎玉动动耳尖,也跟着笑。

云烬雪道:“你笑什么?”

江炎玉收敛了笑,抿抿唇,摇头。

昔日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敢招惹的活阎王,现在颓靡小心成这个样子,任谁也做不到真的无动于衷。可回忆又持续顶上来,撕扯着她,让云烬雪心力交瘁。

其实也不是没有更激烈的赶人方式,也不是不懂哪些话杀伤力会更大。甚至江炎玉现在这状态,恐怕只要自己想,一剑刺死她,她都不会说什么。

可就是哽在喉中,压在掌下,说不出来,也做不出来。

云烬雪有时候挺讨厌自己这性子。父亲也说过她这样狠不下心,未来恐怕会受欺负。

但同时也说,没关系,外出历练难免磕磕碰碰,受了委屈就回家,咱不和外面那些人玩。

她翻身面朝墙壁,眼泪滑进枕头。

若江炎玉此刻

还是红镜山那会疯疯癫癫的状态,云烬雪说什么也要宰了她。可偏偏她现在身上都是小时候的影子,甚至比之前还要百依百顺,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就是没有两全的方法。

“道韵...”身后又传来弱弱嗓音:“别哭了。”

“.....”云烬雪忍了哭腔:“怎么你眼睛还长在墙上了?”

江炎玉道:“没,我只是觉得你在哭。”

云烬雪又坐起身:“还不是因为你。”

她说完便散了气,又有些好笑,这一天起起伏伏,又生气又无奈又心酸又苦涩,让她也没什么精力再去计较什么了。

江炎玉把心萤推过来些:“我随便你怎么都行,就是求求你别杀我。”

云烬雪冷声道:“拿回去,我做这把刀是用来砍你的吗?”

顿了下,扫她一眼:“哦,倒是被你用来砍我了。”

江炎玉低头:“我回头拿天灾给你,你用那个砍我,那个比这个疼。”

云烬雪没好气道:“我干嘛让你疼。”

江炎玉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让你疼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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