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酌月(三)(1/2)
第44章 酌月(三)
◎江炎玉她死了◎
虽然知道颠红堂之人向来嗜杀, 但一个清晨就要杀死几十个人,实在有些过于丧心病狂了!
云烬雪试图站住脚:“为什么要杀人?他们做什么了?”
酌月继续往阶梯上走:“不听话喽。”
仔细看去,平台上跪着那几十个人, 身上都穿着颠红堂的暗红衣饰, 显然是堂主手下,这一句不听话, 也印证着他们似乎是犯了错误,才被惩罚。
但这些可都是鲜活的生命啊, 是犯下什么罪过以致死了?
被拖拽着向前, 云烬雪颤声道:“不至于吧,他们做什么了?”
酌月亮起长刀, 观察着刀上流转的光泽,散漫道:“这很重要吗?”
云烬雪控制不住提高嗓音:“当然重要啊,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都有爹娘亲人, 你这样随意剥夺他人生命,怎么还能做到这么理所当然啊?”
酌月居高临下的扫了她一眼, 没有理会, 一甩长刀, 继续往前走。
云烬雪又软了嗓音,试图拽住她:“要不然这样,等这个机关打开, 你明日, 明日再来处理行不行?我不想看....”
酌月叹了口气:“你废话好多。”
十几年前火烧江家的惨景还历历在目,接着又有无数血腥画面刮过脑海。云烬雪脸色苍白, 嘴唇发抖, 她实在不想看任何惨案发生在眼前了。
因为抓紧身前人袖子的手过于用力, 她没注意到自己小臂上又开始渗血,让水蓝色发带完全变了颜色。
酌月眼风扫见,理了理墨色长发,站定片刻,向身后道:“我这有点麻烦,你们来解决。”
侍者埋头,示意了解,从两边腰侧各抽出一把长刀。几道红影接连汇入场中,极其利索的将那几十人割喉。
平台之上,血流成河。跪立的人一个个倒下,噗通作响,最后只有几位侍者站在血泊中,正用臂弯擦拭刀上鲜血。
距离最近的人,因为摔倒,捆缚在眼睛上的布条散落,露出一只极端惊恐的眼。似乎能听到他临死前气管里灌满血液的咕噜气泡声,浓腥味扑面而来。
云烬雪视线颤动,胃里一阵扭曲,弯腰想要吐出来。
然而昨天晚上就没吃多少,早上更是饿着,胃袋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
她撑着场边石栏,浑身颤唞,胃里的烧痛一直蔓延到眼睛,视线一阵阵模糊,虚弱导致她耳鸣起来。
眼见处理完了,酌月将刀扔开,整理着袖口:“走吧,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想拉人,差点将她从栏边拽倒了,酌月刹住闸:“你怎么了。”
云烬雪满心怆然,努力撑起来,舒缓着急促的呼吸,片刻后才道:“你是堂主,外面那酒楼应该是你的产业,妖修大概也是听了你的命令才会扣住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酌月微微一怔,笑道:“这是被吓的脑子清醒了?”
转身靠在石栏上,云烬雪看着她,视线锐利,左手抽出匕首:“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本想忍耐两日,还以为你差不多就会放了我。”
握着匕首,将刀刃抵上伤口,她话语铿锵有力,又略显悲凉:“但是我现在不想忍了,你根本就是个毫无人性的家伙,和你待在一起让我觉得反感至极。所以,你想要我的手你就拿去吧,只希望你能在我断手之后还能给我一条生路。”
说完,就要用力切下去。
酌月劈手握住刀刃,将匕首轻轻巧巧的从她手中夺下来,扔到旁边,咣当一声清脆落地。
掌心刻了道刀伤,她看都没看,甩了甩指尖,血滴在地上。
云烬雪下意识后退,想躲开那血滴,仿佛烫人似的。
酌月收拢五指,手放下去,衣袖自然垂下遮住。她笑道:“别那么冲动。”
云烬雪胸膛起伏着,后腰靠着石栏,视线紧紧盯着她,眼眶微红。
酌月久久凝望着她,轻叹道:“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
平台上依旧血河横流,已经有侍者在陆续搬走尸体,倒水清理场上,各种味道混杂,让人胃里抽痛起来。
云烬雪脸色又白一些,想弯腰捂着胃部,又绷着一口气站直了,扣着石栏的手抖个不停。
酌月道:“走,先跟我去休息。”
云烬雪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明明各方面处于强势地位的都是自己,却莫名觉得压迫。酌月又叹了口气,看一眼场上,耐着性子简单解释。
“我给那几十个人下令要去回洋镇做生意,结果他们一时上头,烧杀抢掠,害了不少无辜百姓。都是前任堂主养出来的坏毛病,若是不处理掉,他们杀害的那些人命怎么算?”
“这帮人,手里只要有一点点力量,就会用在邪路上,你心疼他们,实在没有必要。”
听到最后,云烬雪错开视线,呼吸渐渐平复,没有说话。
酌月沉吟道:“至于为什么留住你......”
她向前走了一步,右手压在石栏上,几乎将人圈进怀中,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垂眸瞧着人,嗓音冷御。
“你师妹是江炎玉,你不就是云烬雪?作为神极宗的掌门继承人,清清白白正道仙君,就这样闯入最臭名昭着的邪修窝里。我作为堂主,怎么可能任由你在我地盘随便乱窜?倒不如控制在身边,你说是不是?”
云烬雪下意识后退,却被石栏杆顶住。她呼吸一窒,听清身前人说了什么,微微睁大眼,意识到为什么她始终在作弄自己。
虽说自己已经打算抛弃身份,不以大师姐的名头行事,但在别人眼里可不是这样的。
酌月道:“你嘴里说着要找人,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其他目的呢?虽说本堂主早已经打算做个好人,但手下那么多,万一让仙君碰见个不干净的,回去就要带人来找我麻烦不就糟糕了。”
云烬雪逐渐回过味来,自己这行为,就像是静悄悄只身闯入犯罪窝点的警察,说她只是为了找人,根本没人会信,引起紧张倒是也正常,毕竟正邪始终两立。
动了动唇,她想再说明一下自己的来意。擡头望去,日光之下,那金色面具灿然其华,绚丽浮金,耀眼到让她睁不开眼。
她本想伸手遮挡,接着瞬息之间,意识熄灭。
再醒来时,她侧躺着,身下是暖烘烘的软塌,眼前是张矮桌,堆了不少纸卷。
头疼的厉害,入目景色还有些旋转。云烬雪翻身躺平,又阖上眼,揉了揉太阳xue来缓解。
“醒了吗?”身前传来女人声音。
云烬雪轻轻嗯了声。
因为虚弱造成的耳鸣还在,嗡嗡声始终没停,这其中,插.入一道陌生男嗓:“那是谁?”
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场,云烬雪睁开眼,瞧见玉红色天花板在缓缓远去,头晕症状还没有消退。
她努力撑着软塌坐起身,转头望去,矮桌后盘腿坐着位青衣男人,身材微胖,脸盘圆润,笑容憨厚,正捧着酒杯轻抿。
瞧见她醒来,也对上视线,他却像是没看到一般,又向酌月道:“是你养的宠物吗?”
要不是没力气,云烬雪多多少少得和他打一架。
酌月微微蹙眉:“不是。”
青衣男人意识到她不喜欢这种说法,便改口道:“这样吗?不过,能睡在你身边的话,那就是你相好?”
酌月翻开一张纸:“...不是。”
男人指尖敲着杯沿:“那就是床伴了。早知道你喜欢女人,我那里也有许多美姬,虽然没你身边这位瞧着清雅可人,但也各有风味,你要不要?”
酌月也拿起酒杯,抿了口:“不用,我...心有所属。”
放下杯子,她瞧着纸面,又补充道:“曾经心有所属。”
青衣男人将酒一饮而尽,似乎那张圆脸上又红润一些,掌心抹过唇前:“好吧,那堂主继续忙,我先撤下了。”
他站起身来走远,云烬雪顺着他背影放远视线。这里是一处圆亭,环顾四周,是极为开阔的山间景致,红山翻覆远去,如云如浪。
亭周虽没有遮挡,但却无风吹来,大概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阵,让此处与外界隔绝。
酌月提起笔,在纸上勾画:“怎么突然就晕了。”
这话问得真够无辜,云烬雪有些没好气道:“你可以试试在地上睡一夜,不吃饭,吹冷风,还不用灵力来温养身体,也许你比我晕的还早。”
酌月撩起袖子,笔尖洇墨,笑道:“不可能,就算不用灵力,我也比你强许多。”
云烬雪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和她争执,昏迷前的对话涌入脑海,她将话语补全:“你要处理手下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是和我无关的事。”
“但另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真的只是来找人,并没有其他意图。如果能确定她不在,我就离开,绝不会影响你们颠红堂什么,所以你没必要这样锁着我。 ”
酌月似有些好奇:“离开?你想去哪里。”
云烬雪道:“去其他地方,四处看看,试试能不能找到她。”
桌上燃香袅袅,酌月顿了会才道:“不是说七年过去?为什么现在开始执着寻人了?”
胃里还烧疼着,云烬雪揉了揉,向后靠在靠枕上,睁眼看着天花板,轻声道:“我想她了。”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不让人省心,但和她在一起时,的确很快乐轻松。她总是笑,她的执拗,她的疯狂和在意,偶尔露出的安全感缺失之下的依赖,敏锐的感官,好像任何一点心情变化都逃不开她的眼睛。
以及,许多次炙烫心脏的吻。
笔尖许久没有点上纸,墨水汇聚,滴下来,啪嗒一声,让酌月回神。
她瞧着晕开的那滴墨,微微侧首道:“你想她了,所以来找她吗?”
云烬雪轻轻点头:“嗯。”
酌月手掌微微颤动,缓慢将笔放下。手搭在纸面上,收紧又放松。
忽然,她转头问:“你现在要不要吃饭?”
云烬雪一怔,也不知她为什么良心发现,害怕她突然改主意,赶忙道:“谢谢堂主,要吃。”
酌月轻笑一声,叫来亭外侍者:“准备点饭菜过来,易消化的。”
侍者准备离开前,她又将人叫住:“顺便传一下命令,在堂内点一下名,看看有没有一个叫江炎玉的人在。”
那侍者下去后,云烬雪惊喜道:“堂主帮我找人吗?”
酌月将纸卷收拾一些,空出小半张桌面,待会放菜盘用:“嗯。”
云烬雪道:“多谢堂主!”
酌月勾起唇角:“听着比方才那句要诚挚些。”
饭菜很快上来,三碟炒菜,没有明显的油光,蔬菜本身的颜色非常鲜亮,还有一小碗米饭,饱满剔透,饭香扑鼻。
菜刚放下,云烬雪就迫不及待拿起勺子,开吃起来,实在是饿得不舒服,得赶紧补充点营养。
她这一激动,不小心占了大部分软塌,酌月被她挤在一边,本想说点什么,见她吃得香,又没吭声了,继续在纸上批阅。
云烬雪咽下口中饭食,擡起手臂,将木质机关也提起来:“这个能不能也打开?”
酌月又将机关按下去:“这个确实只能等两天,没有其他解法。”
云烬雪道:“好吧,总之,机关打开之后,你应当不会再为难我吧,毕竟都解释清楚了。”
酌月笑道:“嗯,不为难你。”
虽然这话也不知真假,但好歹有了保证,云烬雪稍稍放了心,继续和美食作对。
小臂上还疼的有些难以承受,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转头看向旁边人批阅的纸卷。
上面似乎写着一些世家信息和银钱往来,所做的生意内容以及货物数量,貌似是颠红堂的生意数据。
酌月注意到她视线,似笑非笑:“师姐,你这属于窥探机密了。”
还是当着正主的面窥视商业机密。
“哦。”云烬雪收回视线,用勺子戳菜:“不好意思。”
接着又反应过来,差点被呛到:“咳咳咳,你叫我什么”
酌月面不改色:“师姐。”
云烬雪惊悚道:“你为什么这么叫我?”
酌月道:“听说外面的修者都这样叫你,所以我也叫一句,不行吗?”
她看过来,金色面具之下的那双长眸漂亮多情,咬字暧昧:“师,姐。”
这声师姐叫得云烬雪勺子差点没拿稳,赶紧捧着碗稍稍远离一些,盯着桌上熏香道:“不敢当,堂主那么尊贵,叫我师姐是折煞我了。”
越说声音越小,实际上,听她这样叫,总觉得有些耳熟,和曾经风风拿捏腔调的感觉颇像。
偷偷看她一眼,略散漫的坐姿,漆黑长发与面具下露出的漂亮红唇,都有那么一丝丝像。
刚见面就这么觉得了,但限于对江炎玉此刻状态的认知,而觉得她不是。再加上酌月这个名字,也确实很久之前就出现过了。
但万一...万一就是呢?
六年过去,本该是来抓自己的剧情点,她却没有来。也许就是心灰意冷了,所以不与自己相认,不是没可能。
云烬雪放慢了吃饭速度,试探问道:“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呢?”
酌月道:“人丑。”
这话实在没有说服力,单瞧那红唇与下颌,都是一顶一的美人,更何况那双多情眸。
云烬雪道:“我觉得你挺好看的,若是能看见全脸,想必更好看。”
酌月莞尔:“昨日我想亲你一口,被你骂恶心,现在却来调戏我了吗?”
这笑声轻轻柔柔倒是醉人。云烬雪怕她追问什么,住口了,埋头吃饭,不再提此事。
饭菜下肚,垫了饥饿,终究是没那么难受了,只是困意又渐渐酝酿起来。
酌月注意到,将空碗盘端下桌,摊开纸卷:“困了就睡吧。”
云烬雪强撑着精神,摇摇头。
酌月道:“你今天还要躺一晚地板呢,现在多睡会比较好。”
云烬雪:“......”
为什么说开了还要躺地板。
一想到那毫无温度,完全暖不热的冷玉地面,云烬雪觉得还是现在休息下比较好,这样晚上可以保持清醒,舒服些。
只要再撑到明天就好了,到时候机关一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离开。
和身边的红衣女人保持一定距离,搬开枕头,她小心躺下来。
这两天过的太糟糕了,本以为思绪杂乱之下,想要安稳睡着会有些困难,可谁知刚闭上眼,就陷入了沉沉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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