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酌月(二)(2/2)
云烬雪心中犯苦道:早知道今天会受这种苦,说什么也要提前吃饱了再说。
酌月吃了几口,眼神飘过来,见旁边人眼睛都快掉盘子里了,笑道:“想吃?”
云烬雪错开视线:“没...”
酌月道:“哦,本来还想给你分一点的。”
云烬雪咬咬唇,声音虚柔:“那...那还是给我吃一些吧,谢谢堂主。”
她谢的干脆利落,左手扒在桌上,右手和小臂上都血迹斑斑,整个人苍白的没一点颜色,瞧着也没什么精神,眼皮耸拉着,只执拗的看着盘里。
估计再不给一点吃的,真就撑不住了。
酌月道:“好吧。”
她将红筷子折为两半,将没用过的那端给她:“吃吧。”
云烬雪接过筷子,但左手本就用不好,加上失血过多没力气,试图夹一块蘑菇,几次都失败了。
身子颤唞起来,她咬住唇,微微睁大眼,再次尝试,却不小心将蘑菇撅出了盘子,在桌上留下一滩湿迹,又跳上地板。
酌月笑道:“你这是觉得只吃饭无趣,要表演一下?”
云烬雪心中也来了气,将筷子放下,不打算吃了:“没。”
酌月扫了她一眼:“脾气真不小。”
云烬雪一怔。长到那么大,还从来没人说她脾气差。
真是混蛋。
这一天又累又疼又晕又受委屈,甚至现在还在不停流血,她实在有些撑不住,背靠软塌,抱着双膝,眼眶又红起来。
马与钱都被抢走,人也被一个喜怒无常的家伙扣住。吃不了饭,还受了伤。不过是一时心神意动,靠近陌生人看看,就落得这个下场,实在倒霉不过。
江炎玉没能成为堂主,就算两日后机关打开,也不知道上哪去找她。
思及此,胸中委屈越胀越大,直到鼻腔酸涩,眼前模糊。
酌月见她不理自己,便微微探身,瞧她面色:“这是哭了?”
云烬雪用手背擦擦眼睛,没说话。
酌月轻笑一声:“真够麻烦的。”
这笑声听得出心情愉悦,真情实意。她轻轻拍掌,方才那红衣修者又进入殿中,弯腰听候指令。
酌月道:“再去上几盘新菜,拿勺子过来。”
修者听令,退了场。没过多久,几盘香气十足的热菜又端上来,还有一副新筷子与铁勺,都搁在盘碗中。
酌月将勺子挑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个可以吧。”
本想有点骨气说不吃,但真饿的有些不行了。
不过,这般坐在地上,有些过于屈辱了。云烬雪接过勺子,握在手里,避开她视线,试探道:“没有人是坐在地上吃饭的。”
酌月笑道:“要求还真多,你想坐上来?行。”
她稍稍让开身体,拍拍身边的软塌:“来,坐这。”
云烬雪看了她一眼,见她似乎没在开玩笑,便撑着地,慢慢坐上去。
柔软的坐榻可比冷玉地面要舒服太多了,云烬雪稍稍好受些,开始用勺子吃菜。
都是方便入口的食物,吃起来也不会让饿久的胃部不适,也让她慢慢恢复着气力。
酌月右手撑着额头,眸中流动着暗红,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吃。目光时而在她缺失血色的唇上转悠,时而划向那潮湿的长睫,而后又落在她脖颈间。
饿了。
吃饭也填不饱的其他饿感。
她需要现在就饱腹一顿。
凝固在身上的视线过于炽热,云烬雪忙着吃菜之余,也被迫注意到了。悄悄飘过去一眼,顿时被那双眼里的温度烫的缩回。
方才这人似乎还说过要亲自己,云烬雪嚼饭的动作停住,心中惴惴不安,这家伙不会还有些其他想法吧?
发觉她在防备,酌月轻笑一声,将心头火压下去。
算了,好吃的东西向来都是要慢慢吃,才能更好的品尝味道,反正人已经到手,她不着急。
不过还是得给人找点不痛快才行,她现在可见不得这人太舒服。
于是,酌月开口道:“你要找的那个人,和你是说什么关系?”
没料到突然问这个,云烬雪一怔,答道:“我师妹。”
酌月道:“为什么来颠红堂找?”
云烬雪咽下口中食物,垂眸道:“之前她被邪修抓走了,我...”
酌月打断她道:“抓走了?谁抓的,如果是我堂中人犯下的罪,本堂主应该知道才对。”
云烬雪弱气道:“好像...是一个叫应峙的邪修。”
酌月道:“这个人我有印象,很多年前就被我赶出颠红堂了,实力并不怎么样,你连他都打不过?”
其实当时那个情况,真要去拼,云烬雪不是没胜算。她练了那么多年,早已能够完全掌握这具身体,但归星中了毒,必须立刻得到救治,拖不得。
并且,她就算实力能完全碾压那两人,也没办法去动手。
此刻面对询问,她只能道:“不止那个邪修,还有其他人在,我...不是他们的对手。”
酌月拿起筷子,随手戳着菜:“所以你当时的确在场,就眼睁睁看着你师妹被抓走。”
云烬雪沉默。
实际上比这个更残忍,自己完全没有表现出要救她的意思,便直接转身离开了。
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心软,连头都没有回一次。
“我...当时我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师妹...她...”云烬雪有些费劲道:“她中了毒,耽搁不得。”
几乎是瞬间感觉到身边人的低气压,似乎让整个大殿内又冷了几分。
“所以。”酌月慢慢放下筷子:“你为了另一个师妹,就把她扔了吗?”
云烬雪下意识想否认这种说法:“不,不是这样,不完全是这样,我...”
她语无伦次,却发现自己根本给不出什么合理的说法。因为太过着急,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并不需要向她解释。
酌月冷冷看着她,听她字句支吾,耐心逐渐流逝。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似乎压着火:“我只是想切你的手,就要被你说一句道心崩塌。那你丢了你师妹,你的心,可还完好?”
云烬雪再也说不出话来。
“行了,吃完了吧。”酌月问了句,却没等回答,直接站起身:“差不多得了,我要去洗漱。”
她突然起来,又扯动伤处,云烬雪脸色白了白,撑着软塌跟着站起,将勺子放回去。
其实只吃了一点,根本没饱,但她心情糟糕,胃里堵得慌,也吃不下什么了。
近乎是被拖拽到床边,血一路滴过来。云烬雪撑着床,气息不稳道:“你不是要洗漱吗?”
酌月扫了她一眼:“有你这么个大活人在旁边,我怎么洗?”
云烬雪没吭声,也打算不再说话了,免得又被呛。
酌月掌中灵力流动,走过全身,发丝微微拂动,金色面具似乎更鲜亮些,红唇也更加润泽。
她收回手,冷道:“只能用灵力凑合。”
云烬雪左耳进右耳出,当做没听见。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引走,那就是两人面前的大床。
难不成要睡在一起吗?①
她来到这世界之后只和风风睡过,若是现在让她和其他人躺上一张床,好像有些难以接受。
酌月注意到她视线,嗤笑道:“你还想和我睡在一起?想得倒美,你睡地上。”
云烬雪:.....哦,倒是我多虑了。
酌月本想脱去外袍,意识到两人手还扣在一起,啧了声,直接合衣躺上床。不过还算是稍微保留了人性,睡在了床边。
云烬雪捂着伤口,在她床边的地面上慢慢躺下。
玉地寒凉,冷气从背后丝丝缕缕钻进身体,让她控制不住瑟瑟发抖。好在床很低,自己不至于擡太高手,不然那就太难受了。
奔波了好几日,终于能好好躺下,云烬雪闭上眼,适应着地面的温度,试图给自己洗脑转移注意力。
没过多久,又睁开眼,实在冷的睡不着。
大殿内没有其他照明,只有玉色浅浅的流光。云烬雪侧过头,发现床上女人面朝这边躺着,能瞧见金色面具的羽翼尾端,还有柔波般的黑发。
她是不是睡着了?
云烬雪有些激动,她屏住呼吸,尝试运转灵力来给小臂止血。
床上人忽然道:“不要在我旁边用灵力,小心我睡着后会下意识攻击你。”
这话轻飘飘的,但云烬雪的兴奋心情被瞬间浇灭。她有些丧气道:“这样流血一夜,我会死的。”
酌月道:“你死就死,关我什么事。”
云烬雪道:“...你身边有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没了,你不会觉得不吉利吗?”
似乎听到什么可笑的话,酌月轻笑一声,才道:“你知道这殿上一共死过多少人吗?”
不用细想都知道恐怕是个可怕数字,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鬼魂在这里飘来飘去,云烬雪缩了缩身,低声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说了,我不会再用灵力的,行了吧。”
酌月哼笑道:“老实睡,再多说一句话,舌头拔了。”
云烬雪抿唇,心中气闷至极,又不敢说什么,只得默了。
但不可能真的任由血流一晚上,她现在已经能感受到失血带来的眩晕逐渐严重了,要是真这么躺一夜,没准明早真会死掉。
好在之前被酌月拆掉的发带还在,云烬雪拔出匕首,将刀柄咬在口中,把发带绕上小臂,而后用力勒紧。
这一下疼的她眼冒金星,好一会都没缓过来,幸好提前在嘴中咬了东西,不然绝对会叫出声。
要是吵到床上那家伙,又该阴阳怪气了。
前额碎发潮湿,被冷汗贴在脸上,这一番动作已让云烬雪气力用尽,躺在地上,晕晕乎乎陷入梦乡。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人从地上拽起来的。
顺着力道趴在床边,云烬雪迷糊着睁眼,发觉自己眼前一片红影,飘了许久才定下来,原来是酌月在面前看着自己。
见她清醒,酌月道:“起来了,我要去做事。”
大概是被冷风吹到了,云烬雪头疼的厉害。在冰凉地面上躺一晚上,也腰酸背痛。手臂上的伤还在渗血,将发带都打湿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的地方,可谓是狼狈不堪。
骨头像错位了一样痛,云烬雪手肘撑在床上,弯腰将脸埋入枕被间,气若游丝:“我好像走不动。”
酌月调整着衣带:“走不动就别走了,我只带上你的手就行了。”
云烬雪:“...别。”
强撑着站起来:“走吧。”
酌月依然在那张玉桌上吃了早饭,
依然是精致的几样小菜,这次却完全没管她,只是自顾自的吃完后往外走。
云烬雪亦步亦趋跟在后头,模模糊糊的想,自己的魂魄大概还没起来,否则意识怎么会这么朦胧。
外面阳光浓烈,刺的她睁不开眼,也不知道是走去了哪里,等到停下时,才提起一丝精力往前看看。
这一看,便是瞬间清醒。
只见宽阔平台之上,整整齐齐跪着几十个人,都被捆缚双手,遮住眼睛与嘴巴,瑟瑟发抖着。
云烬雪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你...你要做什么?”
酌月带着她走入场中,顺手从一位门徒腰间拔出长刀,走向那几十个人,在最前方站定。
“要做什么?”她回眸,眼中邪气四溢:“来杀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师姐漫长的受难记开始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