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捉妖(二)(2/2)
脊椎快被压断,鼠妖已无法挣动,即使如此,他依然想逃出去。
没办法,就算是不幸托生成被所有人嫌弃的贱命格,也得活下去是吧。
但他仔细想想,好像已经没有哪里能容下这只爱偷食,会折纸的小老鼠了。
要去哪里呢?
耳边传来轻声细语,他面前是那盏想要偷取的长明灯,和尚立于最前,口唇翁动,缥缈声音从燃香的烟气里传来。
什么人间,什么极乐世界。
鼠妖泪流满面,在模糊视线里,瞧见大门之外的黑暗中,是姑娘再向自己招手。
“过来,陪我去那边看看呗。”
他的头颅还裹在油布里,口腔内血流成河,堵塞气管,只能从肺部发出嗬嗬声响,却已是最大努力的回应。
我有求生本能,但我的爱人尚在极乐。
我愿意去那里。
大门逐渐关闭,所有光亮被聚拢于一线。
最后的缝隙中,他似乎擡起头,半边脸颊在地上,沾满血泪的眼直直望着外头。
砰的一声,所有声响消饵。
唯有门上凶兽燃烧盛烈的眼,依然在怒视街上的所有妖像。
云烬雪怔怔的看着大门关上,仿佛一场闹剧的落幕。
她看了良久,收回目光。
鼠妖可怜,但他确实亲手杀了人,以命抵命,是他的命运。
“京城的妖鬼监察处,真是气派。”那小二忽然开口道。
回眸望去,小二白净一张脸,仰头望着监察处威武的大门,目露钦佩与敬仰。
江炎玉道:“里面可真热闹啊,都在忙什么?”
小二长长哦了声,竖起食指,指向旁边的公告栏:“大概是因为近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雪狼颂仙一事。”
那公告栏上贴着张悬赏令,排名第一的赫然是“雪狼颂仙”。
跟着称号的是几句介绍。
一身白衣,衣上绽开大片海棠花的女子。
其妖行踪不定,心狠手辣,三年前残忍杀了当朝太子李望心,三年间杀戮不停,已经有多位高官遭她毒手,是第一号危险人物。
小二道:“这个颂仙也抓了好久,但是都没有消息,悬赏金也是越来越高了。”
江炎玉道:“她一个妖物,为何要去杀当朝太子?嫌自己命长?”
小二沉吟道:“嘶...我记得这头雪狼本来就是太子的宠物,是另一个国家的使臣进献的,一直跟在太子身边,平时都好好的,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狂了,居然噬主,把太子活活咬死了。”
江炎玉笑道:“从深宫中流传来的故事,也不知有多少人在其中添加了笔墨,真实性恐怕没多少。”
小二道:“你说的也是。”
云烬雪站在她们身后,听她们说完,才轻轻柔柔笑道:“可否问问这位小姑娘名姓?”
小二一怔,急速转头,眼看着脸皮就泛红:“诶诶诶!你...仙君怎么看出来的?”
简直太明显了。高高瘦瘦,胸`前明显突出的弧度,干净漂亮的脸。仅仅把头发包进帽子,是完全没有任何用处的伪装。
云烬雪还没回答,小二又弱弱道:“仙君真是好眼神,怪不得这么厉害。我叫盛雨青,住在城北盛家老宅。”
家就在明台,那太好了。
云烬雪问道:“我与师妹皆来自神极宗,想去寻奇巧,目前在找地方过夜,可否在贵府叨扰一晚?”
盛雨青双目睁大,语无伦次道:“我我我...我们家有点老旧,条件不算好,而且也没有设立临仙苑的资格,要是过去住,会不会太过于委屈您?这个真的可以吗?”
这孩子一紧张就容易嘴秃噜皮,云烬雪忍笑道:“我与师妹有张床可供休息便好,无需其他条件。”
盛雨青脸颊涨红,手掌搓着衣角:“好,好,那我现在带你们回去。”
走出两步又回眸道:“可以让我先回四海换个衣服吗?”
云烬雪道:“一起去吧,我们的马也在那里。”
三人一起回到四海珍馐,因为方才在堂内引起的骚乱,云烬雪并不想此刻又进去,便只是去领回了两匹马,而后在街角等待。
旁边小姑娘放完一小盒炮仗的功夫,盛雨青风风火火的赶来了,一身青色窄瘦的薄纱长裙,晕开水墨花色。
她背着包裹,一手提长剑,剑柄上挂着个手工织就的小老虎,憨态可掬。另一手拿着一提食盒,上面印着四海珍馐四字。
盛雨青双目明亮,热切道:“这是仙君您方才点的饭,我去问后厨,说做好了还没上,我就给您打包了,待会回去热热再吃。”
云烬雪微微惊讶,还以为这一顿饭是打水漂了,没想到这姑娘这么细致,连这个都想到。
“多谢雨青了。”
“不用谢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随着盛雨青一道回盛家,路上闲来无事,云烬雪问道:“你能识出妖物,还拿着长剑,应当是修者吧,为什么会去酒楼找活呢?”
虽说众生平等的话是天天说,但真正贯彻这一理念的人太少了。
普通人之间尚且能因为拳头差距出现欺凌现象,更何况是武力值更高,能做更多事情的修者。
而江湖里普遍默认,也是修者要高人一等,且来钱的方式有许多种,要么去
依附大家族,要么在妖鬼监察任职,要么去宗门混饭吃等等。
实在不济,那也可以去接悬赏,做做暗杀的活计。总之,只要别太懒,真有点本事,就不会混的太惨。
在酒楼里出力干活,服侍那帮凡人,可是说是修者最不屑的“低端行业”。
盛雨青低下头,有些尴尬道:“哎呀,我那三脚猫功夫,算不上什么的。而且人各有志嘛,我在酒楼里也挺好的,他们给的钱又不少。”
云烬雪擡头望着那一轮月色,道:“光有实力有什么用,在场修者比你厉害的,确实有许多,但也只有你出手制住那鼠妖。”
虽说乔语山这种不求回报的修者也有,但多数都如伯泼县那种情况,穷乡僻壤多犯妖祸处,反而没有修者。又如四海堂中一幕,人人皆静观其变,不愿出手抓妖。
云烬雪道:“修行,修不来一颗仗义出手的热心,实力不够可以慢慢练,你这样很好。”
盛雨青沉默片刻,才深深吸了口气,笑道:“多谢仙君,我记住了。”
盛家所住确实偏僻,越往外走,盛雨青越不安,生怕仙君嫌弃,到半路又要回去了。
她们盛家人都敬仰修者,若是能见到修仙界这样的大人物,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遥见盛家大门前两顶红灯笼,她这颗一路上都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
“娘亲!”她大叫一声。
门前正站着一位妇人,穿着金色衣裙,看着有些圆圆滚滚,非常可爱,一点都瞧不出年纪。
听见女儿声音,她拍手叫道:“哎呦,怎么今日回来的那么晚呀!吃饭了吗?”
盛雨青慌慌张张过去,将手里东西塞给妇人:“快快快,娘亲,咱们家来大人物了,你猜那两位是谁?”
她说完,没等回答,又风风火火的跑至云烬雪身后,牵过两匹马,笑道:“那个是我娘亲,两位仙君这边请。”
盛夫人哦呦一声,往右转身,停住,往左转了一半,又卡壳。
圆滚滚的手指掐着门栏,她语无伦次道:“哦呦,哦呦,这这这,这两位仙女可是从天上来的?”
两人站到大门前,一红一白,皆是仙姿落落。
在灯笼的暖光中,云烬雪道:“我师妹二人都来自神极宗,要去大延林,想在贵府叨扰一夜,以做休整。”
盛雨青在身后高声道:“娘亲!别在门口聊天呐!先带两位仙君去屋里坐坐。”
盛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往屋里走,却又差点让门槛绊倒,一个趔趄又站稳了。
然而这一绊,却像是从她身上抖下不少奶团子,几个不及人膝盖高的圆圆小孩不知从哪里钻出,咿呀叫起来,伸出指头短短的手,想将母亲扶住。
爱孩人员云烬雪见到这场景,顿时一颗心软化成春日溪水,用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唇角上翘,但心中已在鬼哭狼嚎。
天啊!!没天理,怎么会有那么可爱的小孩子!
每个奶娃娃都带着手织的虎头帽子,更显圆润可爱。
盛夫人手里都拿满了东西,没法抱他们,便动动膝盖道:“去缠你姐姐去,娘亲要忙喽。”
因为两位陌生人站在门前,几个小孩都扭扭捏捏的不愿意过去,直到安置好马匹的盛雨青过来:“仙君去屋里坐嘛,不用站在院子里。”
盛夫人道:“对对,两位仙人跟我来。”
盛雨青也随着往前走,一手背后,一个小孩拉着她那只手,其他小孩分别拉住前面孩子的衣领,仿佛老鹰捉小鸡的无老鹰版本,组成了一长串。
三人走向前厅,不算大,但胜在干净整洁。
盛夫人将东西放下,搓着手道:“仙君吃饭了吗?”
盛雨青道:“仙君点了四海珍馐的饭,我拿去热一热,娘亲你去清理房间吧。”
盛夫人道:“诶诶好嘞,仙君您坐,您坐。”
云烬雪道:“实在是辛苦您了。”
盛夫人笑颜如花道:“不用,这算什么辛苦。不过您两位真是漂亮呀,我还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仙人,真是,大开眼界呀!”
说着,拳头比在眼睛边,做了放大的手势。
云烬雪忍俊不禁道:“您过奖了。”
盛雨青笑道:“娘亲快去。”
盛夫人又比了个大拇指,转身飞速离开去收拾房间了。
盛雨青拎着食盒要去热菜,云烬雪将人拦住:“不必再麻烦,刚从店里打包出来的,这么点时间也不会凉。”
放下食盒,拆开外面那层布和封盖,见菜果然还冒着热气,盛雨青才放心,又道:“二位仙君晚上可要洗澡?”
云烬雪道:“如果可以的话,能洗一下是最好。”
盛雨青又问道:“我们这边有一个池子,请问两位仙君是一起洗,还是前后洗?”
云烬雪一怔,本想答前后洗,但既然是池子,换水可能没那么方便,那么晚了,再让这小姑娘去一趟一趟的烧水,过于麻烦。
正犹豫间,江炎玉干脆利索道:“一起洗。”
盛雨青道:“好嘞,那您两位先吃,我去准备洗澡水。”
云烬雪道:“辛苦。”
“不用客气啦。”
盛雨青走出去,后面还跟着那几只汤圆小孩,走到外面拐角处,又传来她的声音。
“哎呀,你们几个,都说了要抓衣角,不要抓衣领,把前面人勒住了怎么办......”
人声彻底远去,厅内安静下来。
江炎玉走到桌前,拆开筷子吃起菜来,边吃边点头:“不错,确实和传闻中差不多好吃。”
云烬雪也过来尝尝:“嗯,味道很好。”
江炎玉靠近一些问道:“是我做的好吃,还是这家好吃。”
云烬雪嗔她一眼:“你做的,行了吧。”
江炎玉嘶了声,缓缓后靠:“我觉得师姐不太诚心,看来平时我做的菜并不合师姐口味,那我可要罢工了。”
云烬雪轻笑一声,无奈道:“你好吃,你最好吃,够诚心了吧。”
江炎玉:“.....哦。”
她又身子向前,手肘撑上桌面,筷子在饭菜里寻来觅去,也不知怎么,忽然耳热起来。
唉,都是方才走路走的,都出汗了。
饭吃完时,盛雨青也将洗澡水准备好了,得知两位仙君都带有换洗衣物,便只是将人领到洗浴间前。
打开门进去,空气一下子窒闷许多,热的人瞬间出了汗。
热气氤氲间,能瞧见四扇薄屏风,遮挡起一口大约九尺宽的圆形水池,上头漂着一层玫瑰花瓣,红红艳艳,香气扑鼻。
云烬雪心道:为什么雨青还给准备了玫瑰花,好像有点过于贴心了。
江炎玉后她一步进来,瞧见里面场景,挑了挑眉,将门关上,锁死。
云烬雪抱着换洗衣物,慢慢走进屏风内,将衣服放在旁边的垫子上,正要脱衣服,擡眸瞧见江炎玉走过来,剥盘扣的速度就慢上许多。
话说,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她好像都没有和别人一起洗过澡的经历。
作为铁血南方人,她从未真正见识过大澡堂是什么样,也向来认为洗澡这种私密的事情,应该自己在一个无其他人的环境下悄悄来。
相识的朋友一起边搓澡边聊天,还能大喇喇相互观赏彼此的肉.体,虽然听着有趣,但绝对是云烬雪这种极端容易羞涩之人所无法想象的。
拆衣服的速度越来越慢,云烬雪看着女孩的背影,给自己做心里疏导。
这几乎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而且都是女性,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江炎玉看着就没有她那般心理压力,她脱去靴袜,线条流畅的脚沿着池边缓慢走动,仿若两块精细雕琢的美玉。
她像是走独木桥一般,前后都在一线,绕着水池走了小半边,随手将腰带拆开,丢在一边,而后转身过来,继续倒退着慢慢走。
松垮红衣间,是影影绰绰的白。时而勾人眼,时而被红遮掩,依稀可见不盈一握的细瘦腰肢,与曼妙弧度曲线。
云烬雪轻声道:“你不快些入水吗?小心冻着。”
江炎玉摇摇头,哺出两个字:“不冷。”
她依然慢悠悠的倒退着走在池边,唇角微勾,眯起眼睛,一点点剥掉那身红衣,仿佛是玫瑰绽放的瞬间,由下到上,一身肌肤瓷白,玉颈修长。
在热气间,显得朦胧而魅惑,极富冲击。§
云烬雪有些发怔,等等,她的小师妹,什么时候长那么...大了?
是女人,不是女孩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也许是因为屋里太热,让人头脑反应速度变慢,云烬雪看着那抹几乎震动心神的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红衣彻底剥去,食指绕去后颈,勾着衣领,将整个揭下,是一场红色雪山的崩塌,在她脚边堆起深雾间的红坡,又被用脚推开。
江炎玉始终瞧着人,面上含着笑意。
衣服脱下后,她不再继续往前走,而是缓慢坐在池边,用脚踩入水面,又轻轻擡起,几瓣玫瑰落在她脚背上,红白相称,极为夺目。
江炎玉笑道:“帮师姐试过了,水温正合适。”
是因为屋里空气窒闷,将一切都加热了吗?
云烬雪听着那声音,也似乎被轻摸着耳廓后才进去,酥而入心。
江炎玉拆开发辫,被发带缠了一整天的发丝,呈现着微卷状态,流淌在肩颈间。
她微微歪头,将发丝整理在一侧肩膀,浓黑着墨在玉白之上,更衬得那一双眉眼勾魂摄魄。
云烬雪:......
她现在多少是明白,后期美艳无双的小反派到底是何种样子了。
如此血腥淋漓的行事方法,不能被原谅的坏人,还能得到疯狂追捧,也不足为奇了。
毕竟,谁能抵挡这样的艳玫瑰绽放?
关节处被热气熏的泛粉,江炎玉指尖沾了水,往身上淋了些,又顺着沟壑间弯曲着滑落。
她散漫瞧着人,仿佛从满池玫瑰花瓣中生出的幼白新枝。
云烬雪看着那束红玫瑰冲自己微笑。
“师姐不脱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