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捉妖(二)(1/2)
第33章 捉妖(二)
◎是女人,不是女孩了
。◎
他这一声大吼, 几位官兵纷纷拔刀,无头苍蝇般穿行于餐桌前,四处寻找。
堂内食客们尚且没反应过来, 手中还执着筷子, 或啃着鸡鸭鹅,就见那明晃晃的刀刃在身前游动, 又是惊又是怒,正要发作。
这时, 一位刚端菜上桌的店小二忽然站直身子, 将脖上毛巾一抽,准确打向酒楼角落。
分明那里是空气, 却听得啪的一声,真打中了什么, 这小二又立刻飞身而上, 一把将那伪装的妖怪掐出人形。
在她指下的, 分明是一只长着长尖嘴,黑须盘结, 眼珠精转的鼠妖。
“吱吱吱。”鼠妖尖锐的吱叫两声, 尾巴从衣服底下钻出来, 又张开血盆大口,要同时攻来。
店小二下意识摸向腰间,大约是想要拿剑, 然而此刻那里空空如也。低头望去, 眼露惊讶。趁这空挡,鼠妖的利齿就要刺入她脖间。
就在这关键之时, 堂内仿若被人撒了把清辉, 满目红橙中, 破开一束皎洁月色,从天而降。
仔细望去,却是一位穿着银白衣袍的仙人,是从那二楼的片段黑暗里跃出的月亮。
只见她翩然落下,将那尾巴踩在脚底,又是两指扣住鼠妖脖颈,往后一拉,将满口利齿扯离了店小二。
而在这一过程中,她的帷帽被因为动作掉落,虽被店小二及时捞住,没有着地,可那一张欺霜赛雪的面容已经暴露在众人视野下。
帷帽的面纱堪堪落下,小二擡眸,瞧见仙君真容,愣了神。
手中鼠妖还在兀自挣动,堂内众人已瞧她丢了神,直到店小二一声轻唤打破寂静:“大师姐?”
这下,堂内爆发一阵此起彼伏的呼喊。
“真是大师姐?传闻中那位大师姐?”
“就是神极宗的掌门继承人云烬雪,普天之下,只有这么一人,能被所有修者都叫一声大师姐。”
“年轻人中能有这般仙姿者,少之又少吧。”
也有不和谐的声响融杂其中。
“那不是说废话吗。那么多修仙资源堆出来的人,要是没点仙气那可就不像话了。”
“看来此次的奇巧树妖,会被神极宗收入囊中呢。”
“毕竟云家家大业大,想要什么东西不简单?人家方法多的是,像我们这种散修,只能老老实实自己去寻喽。”
楼梯上传来一道慵懒女声:“奇巧树妖藏匿于大延林中,想要找到,这不是各凭本事吗?自己无用,找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做什么。”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抱着胳膊,臂弯间插着一把长刀的红衣女子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她身形修长,腰间细细扎着黑色腰带,在腰上绕了几圈后多出来一截,在身侧晃荡。
女子行步缓慢,衣角飘动,唇角含笑,眼中却是一丝笑意也无。嗓音虽好听,话语内容确实不阴不阳。
“家里就是富有怎么办。我自己的资源,我就是给狗用,都不给外人。想要的话自己去找,或者凭本事投个好爹,只会拈酸可对修行无益。”
听闻这话,方才说些酸言的修者都猛灌口酒水,静默不语了。毕竟方才也只是一时情绪到位才脱口而出,此番再言,就是当人面说难听话了。
再者,就是那年纪轻轻的红衣修者,为什么会散发出比颠红堂的人还要沉重的压迫感呢?
江炎玉故意晃过了整个大堂,才走到云烬雪面前,清脆叫道:“师姐。”
众人又是一惊,再细细瞧她。都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前几年云鼎新收的另一位掌门弟子江炎玉,以最后一轮弟子对决赛上三息两招一炷香击败所有敌人而闻名修仙界的新秀,也正是云烬雪的师妹。
不过,这两人的性格还真是天差地别啊。
云烬雪向她点点头,对堂内官兵道:“妖已抓到,过来将之重新捆缚吧。”
那几位怔愣的官兵才反应过来,慌忙收刀入鞘,将油布与铁链重新捡起,过来将鼠妖再次五花大绑的缠住。
那鼠妖眼珠滴溜转,还想再逃,一个转身,雪亮刀锋横在他眼前。
顺着刀身往旁边看去,艳红女子挑眉道:“我不是很想碰你,更不想我师姐再碰你,所以老实一点,否则腿削掉。”
她说的轻轻巧巧,鼠妖却仿佛已经感受到双腿断裂的剧痛,抖了抖胡须,站立不动了。
云烬雪问向那为首的官兵:“你们要将他押向何处?”
官兵收紧铁链,拱手道:“回仙君,要去京城的妖鬼监察处。”
云烬雪道:“我帮你们一起押送过去吧,此妖狡猾,恐怕会趁人多时溜走。”
那官兵大喜:“今日真是在下有幸,得仙君您相助!”
云烬雪道:“无事,出发吧。”
忽然,一声叮铃,从上方传来。
几人擡头,只见一只羽毛丰满的五彩鸟儿从四楼飞下来,悬停在云烬雪面前,口中叼着张香气逸散的信件。
四海珍馐的三楼,有钱之人就可以使用。但四楼,却是专门预留给某些大家族的,只有那些非常有钱有权有势力的人,才有机会拥有。
云烬雪将信件拿下,飞鸟叫了两嗓子,喜悦至极。
这样的大动作之下,才让人发觉它居然是一种机关术。
仔细去看,能发现它的身子不过是由纸张,木料拼凑出来的,只是工艺过于复杂精细,才会看起来与真鸟相似。
云烬雪打开信件,那香味更浓重一些,却并不让人窒闷,反而神清气爽。
定睛看去,只见信上写着一行字。
中州权飞瑶,请道韵仙君来权家临仙苑一叙。
权家这两个字,让云烬雪有些小小吃惊。
在原书中提到的九大世家中,中州权家是最为富有,最为强大,最有权势的九大家族之首,而这权飞瑶,是最受宠的小女儿。
在一家子荣宠之下长大的小女儿,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养的骄矜又高傲,在这份可以称之为邀请函的信件里便可见一斑。
毫无寒暄,毫无礼数,甚至权飞瑶的前缀直接是中州。而话语间虽是用了请,却又隐隐含着命令或施舍,似乎这般动作是给了她多大面子,不来就是道韵吃亏一般。
当然,权家再如何厉害,都无法高过原作者对魔物的设定,是以这些世家于人间再怎么兴风作浪,后期都被反派一手扬了,灰都没剩下。
此刻出现在这里,大概也是为了奇巧,毕竟权家人本来就擅长各种机关术,肯定不会放过天生就会摆动机关的奇巧树妖。
江炎玉也过来看了眼,似笑非笑道:“呦,大人物啊。”
云烬雪道:“这你也认识啊。”
江炎玉道:“我怎么会认识?是听说的。不过,我还听说这人的另外一件事,说她对自己的亲姐姐有非分之想。”
这事...也确实存在。
不过不是亲姐姐,而是权家家主的私生女,名叫权丹秋。
她是权家主与一位侍从所生之女,生来就是凌厉性子,不愿受屈辱,在发现自己妹妹对她有某种不太妙的想法时,便连夜逃跑了。
云烬雪轻飘飘瞥了小反派一眼,曲指将她脑袋弹开。
这种八卦倒是听得多。
不过,先不说世家最后灭亡的事,要说这权家和小反派,还真有那么一点点关联,此刻先按下不表。
权贵邀约,本是一件好事,但云烬雪不会去。
并非是因为对这封信言辞间的傲慢不满,而是不想和权家人沾上什么关系。
因为原着中就有提到,权家人极爱记仇,芝麻大小的事情都不会放过,若是没有必要的利益纠葛,还是少去接触为好。
否则一句不满,引来这般强大家族的报复,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纠结要如何回复,江炎玉瞧出她不想去,便将信件抢来,用刀尖在上头刻下两个字,又塞回那飞鸟机关口中。$$
“去吧,回你主人那里。”
云烬雪:“...你写了什么?”
江炎玉道:“不去。”
云烬雪:“......”
她压低嗓音道:“权家人并不好招惹。”
江炎玉也学着她低声:“不尊重别人的家伙,也不配得到尊重。就让她吃吃瘪又如何,放心吧师姐,她肯定不敢做什么的。”
云烬雪叹了口气,知道这孩子后期会有着怎样的人生历程,到时候权家还真不算什么,便不再过问。
打算与官兵一同押送鼠妖时,她又想到什么,回眸向那位店小二道:“要和我们一起吗?”
那店小二眼眸一亮:“可以吗?”
云烬雪点点头:“自然可以。”
几人随着官兵一同出了四海珍馐,外头依然人来人往,拥挤非常。
要走大路,势必因为人太多而拖慢行进速度,所以便绕去没什么人的小道。有修者在此,不必害怕鼠妖再耍什么花招。
云烬雪瞧着最前方被推搡着向前的油布人,问道:“你们来自何处?”
官兵道:“回仙君,我们来自伯泼县,是明台城周边的一个小地方。”
云烬雪道:“此妖怪是犯了何罪被判处死刑?”
官兵可惜道:“他呀,害死了我们县长的女儿,还说自己是与她相恋,无法见她被病痛折磨才动手杀人,这真是一派胡言,那家女儿才十七岁啊,多么好的年纪。”
“先不说那家女儿喜欢他有多么荒谬,只谈人妖相恋这事,也是很不靠谱的。妖都薄情,愿意与人在一起一段时间,等人死了。自己又去逍遥,如此几年过去,还能记得曾经的恋人吗?”
“诶,不过,我们也是刚刚才确定这是妖物。”
云烬雪疑道:“哦?他妖化的特征还挺明显,怎会瞧不出来呢?”
官兵道:“他还在伯泼县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没有尖嘴胡须尾巴,外表瞧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行为诡谲。”
云烬雪又问道:“为什么要老远带到明台来斩杀呢?”
那官兵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那里比较穷,没有修者愿意过来,也就不能确定这家伙是不是人,所以连夜将他带来明台,就是想找妖鬼监察来鉴定一下。”
“他若是人,我们还能带回去处理,可若是妖物,便困难了。我们那边的人没什么见识,并不知道如何杀妖,不知道是不是斩首就可以确认他死亡。万一看起来没了,但实际上逃脱去害人,可就糟糕了。”
一些小地方,可能连饭都吃不饱,也就根本没有力量去培养修者,更不知道该怎么彻底杀死一只妖怪。
不过,百姓也聪明,会自己摸索出一些方法,例如这油布裹妖,只是用处不大就是了。
江炎玉手指绕着发尾,不经意问道:“既然你们不知道如何对付妖,他又狡猾,你们是怎么将他带到这里的?”
官兵道:“县里有几张之前过路修者留下的符咒,给他用上了。是以一路带过来,都没什么大动静。方才会那样,也许是符咒...失效了?”
云烬雪道:“是有可能失效。”
江炎玉又问道:“他害死了小女孩,罪大恶极,为什么还要请他吃烧鸡?
”
官兵犹豫片刻,道:“他不仅害死那小姑娘,还咬掉了我们县长的半只手掌,县长可不是什么好人,我们某种程度上,也感激这妖....罢了,过去之事,我就不多言了。”
原本还想说出来,但毕竟是谈论上面人,就算心里揣着不满也还是不敢多言,便搪塞过去了。
只言片语中已经能了解大概,云烬雪点点头,不再询问。
再有约一刻钟,几人从小道里走出去。
此处没什么人,街边挂着大而圆的深红色灯笼, />
往街道深处看,一栋高峻肃杀的建筑立在那,大门顶部雕刻某种凶兽的头颅,眼中爆射出金光,俯视紧盯着这一条大道上的种种个妖怪塑像。
这正是都城明台妖鬼监察处。
监察处的大门开着,里头灯火通明,依稀可见身穿红蓝相间劲装的持剑修者来来往往,一派繁忙景象。
看来业务不少,到这会了还在忙着。
几人走到大门前,云烬雪道:“送到这里,我们就不进去了。”
官兵拱手道:“多谢仙君,还请问一句您的称号?待我兄弟们回到伯泼县,给您备上几份薄礼送到府上。”
云烬雪轻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快把他先送进去吧。”
官兵恭敬道:“诶!仙君功德无量,愿您早日飞升。”
告别之后,几位官兵将鼠妖推进大门,也许是因为门上凶兽雕塑过于吓人,以及那些杀气腾腾的修者,那鼠妖腿脚僵硬,浑身颤唞,不敢迈步。
官兵将之推进去,油布包着的妖怪,一步步走进光亮里,顿时引来几位修者的关注,晃着手里的小刀走过来。
鼠妖惊惧至极,转身就往外跑,被人一把揪住尾巴,用剑钉在地上。
鼠妖尖叫一声,利爪胡乱抓人,他的神经仿佛被无边恐惧拉成极细一条,只要稍加力道就会绷断。他努力维持着自己不要疯狂不要疯狂,努力回想着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事物,于是他再次见到了那个小姑娘。
那个院子里,躺椅上,总是咳嗽的少女。
一开始,作为一只从洞里逃出来,饿极了的老鼠,他只是想去那个看起来还算富硕的家宅里找点吃的。
他很小心翼翼,因为他娘亲说过,他是家里最有出息的老鼠,是最有希望逃出老鼠洞,去外面生活的老鼠。所以他很小心,避开所有人,来到一处荒草杂生的院落。
在这间院子里,他找到了很多食物,还看到躺椅上一位漂亮的姑娘。
其实鼠妖不知道什么叫好看,但她让自己上桌吃东西,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大概就会很好看。
他喜欢这里,于是便在墙角做了新窝,每天和姑娘待在一起。
姑娘总是会对他说很多话,尽管听不懂,但她的嗓音如清泉般流淌过耳朵,很动听。
后来,他不负死去娘亲的期望,真的修炼成人形,也终于可以和姑娘对话,明白那些复杂言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这才知道自己是妖,而她是人,人与妖一般是不能待在一起的。
他又知道原来姑娘是当地县长的女儿,而她长到那么大,从来没有出过院子。家人不让她出门见人,再加上她体弱多病,更是不将人放过。
他觉得姑娘的生活很无聊,若是能找到一件有意思还能消磨时间的事做就好了,于是他去外面偷偷学了折纸,回来展示给姑娘看,姑娘很喜欢。
他每日出去给姑娘寻找好玩的事物,路过一座庙宇,进去听一位和尚讲话。
什么人间,什么极乐世界,无趣至极,他偷偷打哈欠,趁人不注意,偷了盏长明灯回来。
长明灯,长明,长长久久的明亮。
他喜欢这个名字,喜欢这盏灯,所以要送给柔弱的姑娘。
就这样,日子很简单,但他们彼此相伴了许多个春秋,直到有一天,他听见县长和一位陌生人的聊天。
县长说自己女儿生的漂亮,可以送给那位陌生人,只求明台城官位多他一人。
那人同意了。
等人走后,鼠妖站在窗外,问了一句:“你为何不给你女儿治病?”
县长吹吹茶沫:“那大官玩玩也是要扔了的,何必花钱去治。”
答完,才想起来要问是谁,可手掌一阵剧痛,确实被一只毛老鼠咬掉半截,血流如注。
鼠妖想带着姑娘离开,可姑娘身子很差,根本没法走太远。那家人很快发现姑娘不见了,找了许多人追过来,喊杀喊打。
鼠妖是妖,但也没办法带姑娘离开,更没办法帮她治那拖了一辈子的疴疾,他们似乎无路可逃。
抱着姑娘在怀里,他看着那群人渐渐靠过来,听见姑娘轻声说:“我喜欢你,小老鼠。”
他笑了,说我也喜欢你。伸出手去,掐死了怀中的爱人。
依然是灯火通明的妖鬼监察处,官兵们七手八脚的按住他,鼠妖痛苦万分,嚎叫道:“你们将她拘于屋宅中!不愿让她外出!不给她治病!只到了年岁就要将她送出去换前程!你们从不关心她心情如何!那么多年,只有我和她说话!你们知不知道她一辈子连院门都没出过!”
一位监察使立在旁边,掏掏耳朵,不耐道:“给它舌头剪了,来这里还敢撒野。”
鼠妖双目流泪,愤慨道:“我一只老鼠!我一只仅仅活了十二年的老鼠,都比她走过的距离要远!我只杀了她一次,可你们杀了她十七年!”
最后一个字,和他的舌头一起从嘴里吐出来。
他眼珠颤动,干呕出大口大口的血。
“人间之事,你一个小妖也敢妄言?”
监察使单膝压在他脊背,把玩着小刀,随手将那条还在抽搐的舌头扔在一边,挥挥手:“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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