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他这人生来便格外喜洁,从小到大也没用过他人的筷子,薛西斯所出的这主意,于贺臻而言,不是轻易能够办到的。
“我用完饭了,你慢慢用。”他好不容易艰难做完这动作,刚欲去察看钟知微的反应,却不想她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钟知微抽身而起,方才贺臻的行动,她压根没瞧见,这番尝试,瞬间又成了白费功夫。
钟知微的起身,自然不是意外,方才她眼睁睁看着贺臻坐过来,瞬间心就高高悬起,只恐他是又想到什么与众不同的折腾人的法子了。
没看清他的出招路数之前,这惹不起总是躲得起的,因而她当机立断便起了身。
鸡同鸭讲下,兜兜转转,你追我赶,不外乎如此。从昏黄日暮至夜色四伏,他们二人,一个照着薛西斯所出的主意试探,一个则想尽了办法躲闪。
一来二去,贺臻越试探,就越发觉得这条他们所指的路,尤其是薛西斯所出的主意,是十足的馊主意。
尤其那个以其他女子作比,他哪里有什么亲密的其他女子,堪堪提到曲六娘,还不待他说些什么,钟知微就先洋洋洒洒夸了曲六娘半刻钟,她从未如此夸过他,因而在那半刻钟内,贺臻只觉他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薛西斯这法子,简直是无稽之谈,试了许久,不但碰了一鼻子灰,还被折腾了个够呛,他贺臻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折磨,他是疯了,才会信了薛西斯的这说辞。
贺臻梳洗完毕回卧房时,钟知微已然睡下了,既是在钟家,便就没有他们二人分寝而睡的道理,他立在床榻前,望着钟知微的睡颜,看似没有动作,心中却是无声叹息,罢了,他人所指的路子,终究是他人的,到此为止,及时止损吧。
若是人人都能按一个路子一个模具套出来,那这世上,又怎么还会有这些个痴男怨女呢?不过这唯一叫他觉着可笑的就是,他竟也会有这病急乱投医的时候,为着的还是往日里他绝不会放在心上的事宜。
秋日晚间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吹动轻薄的床幔,钟知微闭目安睡的模样在床幔的掩映下若隐若现,贺臻顶腮不语,极其沉默地望着床上安睡的这人。
既无平日里的高傲矜贵,也无与他相争时的咄咄逼人,与她的平静淡然相比较,他这一整日里的紧绷焦躁和无所适从,更显得分外可笑了。
凭什么这些日子里,他心绪不宁至此,可这个扰乱了他心绪的始作俑者,却还能够安睡如斯?
长到这么大,从来都只有他让别人受气苦恼的份,为何在钟知微这处,这受气苦恼的,就成他了?
患得患失,优柔寡断,这不是他贺臻的为人行事,他从来不是什么脾性好的人,市井传言是怎么骂他来着了?肆意妄为,不顾及他人,天大地大也抵不过他自己愉悦最大,这才该是他。
是了,即便钟知微是叫他意动的人,这也不该有例外,甚至正是因为她让他意动,她让他变得与平日里不同,她才最该与他一样受折磨,而不该这般安睡。
贺臻既睡不着,那么钟知微也就不能睡。
立于床边的男人垂首,他眸中眼底所翻腾着的复杂情绪,随即化为了他的动作,他伸手便就掐上了钟知微的脸蛋,甚至丝毫都没收力,凉薄慵懒的声音,听上去更是恶意满满:“起来,别睡了!钟知微,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你竟还睡得着觉?”
钟知微自然并未真的熟睡,她一知道贺臻进门,二知道他站在了她床前,三更对他望着她的视线有所感知,但她今日早就做好了打算要一避到底,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贺臻竟会做出把熟睡的人弄醒这般荒唐的行径来。
尤其他上手时当真是一点力也没收,痛感之下钟知微也顾不得再装睡,她当即便就抽身而起,捂着面庞不假思索就诧声骂道:“贺臻,你是不是有毛病?夜半三更,睡不着觉才奇怪吧?!”
钟知微的怒容诧异乃至冷言唾骂一出,贺臻心底的不可言说的郁结似乎也随之消散了许多,他丝毫不怒,反倒随之勾起了唇,细细打量起了钟知微。
她的眼底眉梢,没有半点于睡梦中被唤醒的雾气,这一点贺臻并未错过,他勾唇混不吝道:“那就要问钟娘子是真睡假睡了?这还没跟娘子你算账呢,娘子莫不是以为今日这事,我会不计较就放过去吧?”
“果然,钟娘子这满口谎言的本事还是丝毫没变,我问过你阿耶了,他可没有阻你回去,怎么着?贺家便就这般让你呆不住?我就如此让你讨厌?便是一晚,也得找个借口不归?”
谈及这个钟知微有意回避的问题,她原本是还有些心虚的,可对上贺臻这般作态,反叫她的心虚不复存在了。
她诚然是找了个借口托词,可想在家中多留一日,无非是思家思亲,怎么由贺臻口中说出来,反倒像是她因为对贺家大有不满,而无理取闹了?
逆反心大作之下,原先想好的解释说辞,全都化作了泡影,钟知微侧目直视着唇边带笑的贺臻,同样勾唇回敬道:“是又如何,你我之间,从一开始不就是如此吗?我钟知微讨厌你贺臻,贺家郎君你难道是第一日才知道此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