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1/2)
第47章
艳阳田垄上, 女子的青色襦裙迎着风荡起波澜,似晕开的碧色水花,钟知微奔出去好几丈后,在场的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在措手不及兵荒马乱之间, 贺臻率先追了上去。
钟知微奔走而去之前, 贺臻正与她相对而立,他其实是最早亲眼目睹着她扭身而去的人,但他在不明所以之下,并未阻她,更没来得及有动作。
那一队农人走得不急不缓,因而待他追上疾步奔走的钟知微时, 几乎是也算追上了那队农人,这突如而来的变故, 使得那队农人亦吵吵嚷嚷地停下了脚步,
贺臻便是不用擡眼看, 也知道他们那处该是兴致勃勃在看着热闹, 甚至他们如若过度说些浑话, 贺臻也不会为此感到意外。
所以贺臻在追上钟知微的那刻,毫不犹疑便牵住她的手腕,当即寒声阻道:“钟知微,你这是做什么?”
钟知微第一时间没有将贺臻甩开, 她望了一眼不再移步的那群农人,这才顺势放缓了步子淡声道:“去找他们说清楚。”
钟知微的回答,在贺臻听来是匪夷所思至极点, 几乎对他而言是称得上是惊世骇俗的,钟知微这一句话当中的每个字他都听懂了, 但连在一起,这句话他却丝毫都不能理解。
贺臻愣了一刻后才出声道:“说什么?他们要走,那就让他们走,你有什么可对他们说的?”
隔着帏帽,钟知微的神情他瞧不真切,但他能听清的是,钟知微自帏帽下传出的声音有着十分坚定:“他们自然有离开的权利,但是在他们走之前,他们得清楚孰是孰非。”
贺臻紧蹙的眉头,并未因为钟知微这话而松开,但他眼底却怔然了一瞬,一瞬过后,贺臻叹息道:“钟娘子,你较真了。”
“我今日已经说过了,孰是孰非,别人如何看我,这于我而言,并不重要,你这是自寻烦恼,不值当的。”贺臻原先激涌的情绪,已然沉淀下来,他出声时的面色,如同他的声音一般平静淡泊。
风起吹动帏帽,钟知微沉静的面容一闪而过,她专注地凝视着贺臻那张看不出情绪来的面庞,忽然间,她猛地将贺臻握着的那只手腕抽了出来。
“贺臻,你究竟是真的不较真,还是不得不不较真,这我想不出,也猜不出来,可你是你,我是我。”
“你不在乎世人评价,你不愿开口解释,这是你的事,我无从干涉,但同样,我要做的事,也请你,不要干涉。”
钟知微的话音极凉,她说到最后,几乎是一字一顿,而当她说完这席话,她扭身便径直擡步望那队农人面前去了,这一次,贺臻的手僵在半空中没有动作,他没有伸手拦她,也没把手放下。
贺府众人自是有眼力见的,他们方才都自觉放慢速度,未曾走近干扰二人,包括揽风这个愣头青,也被文瑄抓住将将才放开。
贺臻的手,直待贺府的众人聚拢过来之时,才缓缓垂下,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欲言又止,而他于其中,仿若若无其事般出声道:“挤到我这来做什么?跟着去看看娘子,若是他们言行不轨,出手不用留情面,凡事我担着。”
这厢贺臻这处所言的话,钟知微并未入耳,她满腹心思,全然在那队农人身上。
许是因为好奇,钟知微最后行至他们身前这段路,他们毫不避讳,一行人直勾勾地盯了她一路,而等到钟知微走到他们面前站定,摘下帏帽时,人群中的嘈杂声更重。
迎着众人炙热的目光,钟知微没躲也没闪,只消从领头的那壮汉方才的言语中,便可推测出几分这队农人的心态来,或许是因着流亡经历的缘故,他们格外愤世嫉俗,而对世家贵族偏见极深。
若是她还戴着这帏帽,在他们眼中,那便就仍然是还处在一个贵女的角度,是居高临下要教训他们,但这恰与她的本意所相违,她摘下帏帽,是要求一个平等的对话的。
帏帽置于手中,青天白日无遮无挡的日光下,他们望着她,而她的眸光也同样在这一众农人的面孔上来回梭巡,他们看向钟知微的面容当中所透出的,大多是好奇,于好奇一同翻滚的,有期待,也有嫌恶。
那领头的魁梧男子,原先的凶悍鲁莽,在面对女子时倒也收了几分,他语气算不得好,但却不冲了:“娘子,你追上来干啥?你们这些贵人的瞎咧咧,俺们种地的,是不会听的。”
钟知微将眸光移到那男子身上,面对着他淡声道:“你还没听我说,怎么就能肯定我们这些所谓的贵人,一定是胡说八道,拿你们的身家性命开玩笑呢?”
那魁梧男子听着钟知微这么一说,他当即变了面色,声音也转而变得厌恶起来:“娘子,你种过地没有?犁地要死土,耙地要扑土,耩地要湿土,你知不知道?这麦锄三遍没有沟,豆锄三遍圆溜溜,你又听过没有?”
“不用你说,俺们也知道,你们肯定什么都不知道。俺们庄稼人是没学问,但是你们这些连麦子有壳都不知道的门外汉,快就赶紧闭嘴吧!你讲的话,笑都要笑死人了!。”
那魁梧男子在问之前便已断定了钟知微定然没种过田,因此他压根就没给钟知微留下插话的话口,他自问自答一完毕,便就自己摇头同身边的人嘲声笑了起来。
“我是不懂种地。”此情此景下,钟知微淡淡出声,依旧站得挺直。
她的回答使得那男子止住笑,又没好气地嘲讽道,“那你来找俺们做什么嘛,散喽,散喽,跟这个小娘子,也没什么可说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