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1/2）

第 103 章

这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在屋外传来感染体的嘶吼时，伊莲娜点上客厅内的蜡烛。

暖黄的烛光微弱，照亮姐弟俩的脸，让二人的表情都隐在火光里，显得不真切。茫然、恐惧、慌乱和绝望，都化作沉默，看着劣质蜡烛缓缓燃烧。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红月狂潮吗？”乔伊斯轻轻地说，在沉默里抛下一个问题。于是话音的水纹在昏暗房间内荡开。

伊莲娜先是沉默了会，然后笑笑：“我也不知道……毕竟才来地面三年呀，从魔界之门来依尔诺，又是拜托的信使……说起来，连感染体长什么样子，都快要忘记了呢。”

他们是出生在地狱的恶魔，习惯了那些岩浆般滚动的魔日和地裂，本就对星空的孽物陌生。

直到三年前的搬迁。

然而伊莲娜又笑了一声：“乔伊——觉不觉得这幅场景很熟悉？”

乔伊斯看向她。

“在地狱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像这样，坐在黯淡的篝火前面，小心翼翼地听着远处魔兽的脚步声，”伊莲娜说，擡起手，似乎想要像拨弄篝火那样触碰那烛光，不过最终还是迫于烈焰，放下手臂，“没想到，来到地面后，还能有这样类似的经历……好过分啊，明明就是为了安稳生活才来的，如今，却感觉旧日重现了呢。”

乔伊斯抿抿唇：“……还是有不一样的。”

伊莲娜叹了口气：“确实……唉，比起地狱来说，这里至少有能入口的食物和水，还有这间能够遮风避雨的房子。——唔，说起房子，我们该交房租啦，吉尔太太催得紧呢，每次都去隔壁唐先生家借，如今也该还啦……”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要做的事，仿佛这就能让动摇的心得到片刻的收束一般。

屋外的感染体依旧在嘶吼，又传来打斗声。藤蔓生长、刀剑入体、还有某些诡异的笑声，让姐弟俩颤抖一下，接着默契地同时忽视，继续他们的谈话：“说起来，乔伊，你之前为什么问我那位同名的先生的住处？你认识他吗？”

她的声音有点浅浅的希冀。

然而乔伊斯只能沉默，然后摇摇头回答：“我不知道。”

似乎是失望，又似乎是庆幸，伊莲娜轻轻的叹了口气：“……唉，我还以为是你的亲人呢，长得太像啦。”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比你高一些、头发长一些、气色好一些，衣服和手上的储物手镯也很漂亮……如果乔伊长大了，肯定也是那种样子的吧！嘿嘿，毕竟当初捡到你的时候，还是个这么大一点的小红球，一听到雷声就往我怀里缩——如今也成了小男子汉了呢。”

乔伊斯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姐姐……”

“好好，不拿你打趣啦！不过时间过得真快呀，一眨眼，已经十年了呢……”

十年前，衣衫褴褛的恶魔女孩在废墟中，捡到一个浑身是冰冷血迹的孩子。

当时尚且六岁的她，将那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以体温捂热他冰凉的躯体，即使被沾染得浑身是血，也跌跌撞撞地跑去篝火旁，想要救他。那时候女孩还有母亲，那个沉默的恶魔女人解开孩子的衣物，告诉她，没有治疗法术，这个三岁的孩子会很快死去，浪费他们本就不多的食物和水。

然而女孩却这样一厢情愿，即使在同类相食的地狱，也保有这样赤诚的慷慨好心。她饿了两顿肚子，将食物和水分给他，于是体温真的由此传递，那个孩子活了过来，然后，成为了她的弟弟。

就叫你乔伊斯吧，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当时的她因为这奇迹满心喜悦，却不知爱在地狱本身就是一种负担。

后来母亲死于争斗，父亲音讯全无，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只能彼此依靠，在漆黑的地狱中摸爬滚打，直到某一天，出于意外，偷得一封信。

等到他们找了人翻译，便几乎要喜出望外，捏着信的双手都颤抖：“这是依尔诺塔的准入信……是地面的塔！乔伊！”恶魔女孩兴奋地说，眼睛里有光，“只要攒够路费，我们就能去地面！到时候，就再也不用过这样，必须彼此伤害的生活了……”

伊莲娜很擅长用刀，而他操纵血液是本能。

……即使如此，他们也很多次差点死掉，血肉魔法都练到纯熟。

不过他们最终还是做到了。

“……今后也会做到的吧，”伊莲娜喃喃自语，“以自己的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好什么的。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而乔伊斯只是沉默着应和他的姐姐。

蜡烛快燃尽了。

外面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然后被巨大的涨潮声掩盖。身在局中却对屋外毫无所知的二人，在落潮那直击灵魂的恍惚过后，就有了点朦胧预感：“……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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