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章（1/2）
第 100 章
血红的月亮高悬。
塔内的夜晚总是宁静，星空让所有生灵放下成见，回到母巢一般的地方龟缩。然而此刻，在绯红的月光下，依尔诺塔的教堂尖顶上却站着一个人，右脚脚尖与塔尖相触，左脚悬空曲起。
那是穿着蓝色针织衫的[观察者]，乌黑的发丝在夜晚的沉重微风下轻轻飘动，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血月……这是谁的记忆？总不会是‘祂’也来了吧……小小的记忆之城，聚齐了这么多存在，还真是有好戏看了。”
“第一幕是故人重逢，百感交替。第二幕……”
祂看向贫民窟的方向：“似乎是阴差阳错，旧友新识呢……”
-
神明行于夜色中。
在天黑之前，祂就顺着命运之线，来到了贫民窟的位置。然而红月突然而至，打乱了祂的追踪，祂第一次知晓[命运]的权柄在红月之下会受到干扰，不由得更加深思这一现象背后的力量。
那些线索暂且放一边，目前的要紧事是找到“乔伊斯”，让他唤醒自己的人性。名为谢涯的半神在深渊度过了两年，作为人类的那部分情感已经微弱不堪，如风中残烛。如若不是最后与[深渊]决战的关头收到[观察者]等人的帮助，想必早已成为权柄的容器，而非如今这般，还能循着最后求生的本能去寻回人性的根基。
然而祂似乎走错了。
无声的脚步停在门外。破落的楼道里堆着灰尘与杂物，细碎的声音从一扇扇门中传来，谢涯听的自然是眼前这一扇背后的小声谈论：“姐姐！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是今天天黑得过于早了些。路上碰到些事耽搁了——乔伊快看，这是什么！~”
“这、这么多铜币？还有银币……姐姐，你去做什么了？”
“放心，我是遇到了一个好心的绅士……”
男孩与女孩的声音。稚嫩而鲜活。
谢涯觉得其中一个有些耳熟。但搜寻过往，他无疑是不认识屋中之人的——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是[深渊]所创造的记忆。
于是悄无声息地擡起手。
在房间内拉上窗帘，小声和弟弟交谈的伊莲娜突然卡了下壳：“总之，也许是命运的安排……那个绅士长得和你很像呢！而且也叫乔伊斯……”
随着她吐出的那句“命运”，神降临于房间内。
完全接纳了[命运]的权柄，又处于熟悉的深渊，祂已经可以做到这样潜移默化的改变，以及瞬间降临。于是谢涯便见到这间小小的房间，狭小却整洁干净，两个孩子坐在桌前，蜡烛的火光微微。一个亚麻色短发、摘下眼镜，一个红发及肩、脸上还带着些许黑灰，种族都是恶魔，小巧的尖角昭示着他们的年纪，于是也无法发觉房间内多了一个存在，在安静地注视倾听。
那是小时候的乔伊斯。谢涯很轻易地就认了出来。
小乔伊斯也很快就落实了祂的猜想：“也叫乔伊斯？……姐姐，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放心啦，”伊莲娜笑得温柔，和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我答应过你的。你不偷窃，我也不出卖身体……我们都要堂堂正正的活下去！然后活得越来越幸福……”
她在说谎。神明木然地想。
“总之，有了这笔钱，我们有好长一段时间吃喝不愁了！”伊莲娜兴致勃勃地说，“你最近先别去捡东西了，我听说最近那边来了个人类长官，他很不待见恶魔……用这些钱去买些小零件吧，你想修的那个小机器这下有着落了！等到修好卖出去，我就去买点东西拜托罗比先生，问问那个浣洗女工的职位还缺不缺人……”
她的眼里有光。
小乔伊斯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对了姐姐，我今天又在唐夫人那里学了几个字，我写给你看！”
说着，小孩就跳下椅子，噔噔蹬去找纸笔。然而，谢涯却注意到，等小乔伊斯转过身，伊莲娜像是忍受不住一般，悄悄地、不着痕迹地在腰间挠了挠。
谢涯看到了在她掀起的衣角下，一片淡淡的红疹。
……结合之前女孩说得“不出卖身体”，祂似乎明白了什么。
然而对此，红发的孩子一无所知。
他找到了纸币，跑过来，在桌上铺开泛黄的白纸，一笔一划的写下通用语的单词。女孩显然对此很有兴趣，凑过来看，却刻意地保持着一点距离，避免肌肤相触。
很温馨美好的画面，就像他们此刻期待的明天。
谢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平静地看着这幅画面，直到他们学完了单词，互道晚安回到房间，才起身，跟着小乔伊斯回到房间。然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祂的脖子就被一把刀抵住：“你是谁？”血魔小孩压低嗓音，凶狠地说，血红的眸子里满是警惕和惊慌。
居然被发现了。什么时候？……
谢涯这样想，也这样问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祂轻而易举地擡起手，在骤然紧张起来的小孩的注视下，轻轻把那把抵在祂颈脖边的刀拨开，并不比吹开一片落叶困难。那锐利的刀锋甚至没有在祂的手上留下红痕，就像大人随意地接下婴儿的拳头。
也许是知道没办法反抗，小乔伊斯便放下了刀，后退几步，只是还是维持着那种摇摇欲坠的防御姿态：“我闻到了，别的血的味道……”
血魔的天赋还真是惊人，该说不愧是该隐的后裔。
谢涯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总是能让我惊喜。那么，”祂话锋一转，“你应该也察觉了吧？你姐姐的血的气味，想必与平时不同了。”
听到这话，小乔伊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也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知道……我会赚钱买药的，只要治病……”
谢涯看着他：“依靠卖修好的机器吗？”
然而这句话一出来，像是点燃了乔伊斯的愤怒：“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我是恶魔，在依尔诺根本没办法赚到钱，甚至都没办法阻止姐姐被……但是这也不是你们这些人类能冷嘲热讽的！至少我们努力地在活下去，在努力的……”
他没能说下去。一滴泪水打断了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