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游·三（2/2）

是啊，李郁萧嘴里塞的一嘴培根蛋，心说怎么啊，您还要吃粗粮啊？还是您是什么，麸质过敏吗难道？没有，没有没有。他咽完，说：“家里没有别的吐司。”

没有别的种类的土司片，但是穆庭霜听的是另一个意思：这小伎子，虽说胆大包天，但是还算体贴听话，家里没有别的吃食，最后的干粮拿出来用作招待，也是可怜。

他这间宅子也是，没个庭院盆景，杩子房直挨着卧房，还和湢澡间凑在一处，外间更不像样，客座厢房正堂书房，一律没有，逼仄一间屋室，连着灶上，连一座像样的屏风阻隔也没有。

饮的这个浆也是，闻去是十分醇厚，香气独特，可是饮在口中苦涩难言，与其香气并不匹配，可见不是什么上品。

这时候穆庭霜眼风一扫，看见墙上一幅挂字。

这个字，是了，说如何大街小巷门脸招幌上的字，他看着都似是而非，如今去掉那些明晃晃的七彩烛火细看，此间字法似乎就是如此，颇有相似但总有缺斤短两之嫌，总体可称自成主张。

穆庭霜吃完，走近那幅字细看。虽说不通此套字形，但仍可看出下笔之人俱怀逸兴，十分飘逸潇洒，落款一个名字起笔癫狂，落处无形，辨认片刻，他念道：“李郁萧？”

他身后李郁萧本萧把盘子杯子扔进水池，摸摸鼻子：“是我。”

“是你？”穆庭霜转过身，一直表情匮乏的脸上显出惊诧的神色，陛下名讳上郁下萧，这小伎子与陛下同名？竟敢不避讳？

慢着，他又问：“你还识字？”这小伎子竟然还识字？

李郁萧咳咳咳：“看不起谁呢？”谁还不识字了，不过他说的可能是书法，李郁萧就照实回答，“跟我师父学的。”

“师父？”

“嗯，”李郁萧念那上面的字，“梨园弟子偷曲谱，头白人间教歌舞。我师父说这是我们行当的真言，手艺要扎实，机遇艰难，每一场都是偷来的，实在没人听，就好好教徒弟，别让老祖宗的东西失传。”

穆庭霜轻声问：“你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别的话在听与不听之间，只听明白一句老祖宗，一下更坐实猜测，祖上大约也是显赫风光，大约什么事一朝获罪，子孙隐姓埋名流落风尘。

他今年二十七，这个年纪穆庭霜一算，问道：“是八年前先皇之祸受的牵连？”

？啥，李郁萧刚想问，又听见他说：“那时朝中许多忠直臣子惨遭株连，是你师父出手救下的你？”

。又来了又来了，李郁萧大无语，刚刚好好交谈两句，说两句人话，怎么好端端又犯病？

穆庭霜自顾自叹息：“真乃义士。”

还义士，好的，好的好的，李郁萧想一想，又去冰箱里拎出来一盒蜜橘，还是前两天他家母后大人过来看他带来的，他一颗一颗洗好装进盘子，走到客厅茶几旁边，冲穆庭霜说：“坐。”

让坐下，又给剥一颗小橘子递过去，李郁萧小心翼翼地问：“那什么，咱家住哪啊？”哥们说说呗，我悄摸给你送回去，咱们悄悄的，神不知鬼不觉的。

此时穆庭霜心里又生出旁的疑心，该不会，八年前先帝莫名暴毙，幼子登基，其实这里头穆庭霜也知道，少不了自己好爹的手笔。

那时遭祸的朝臣不少，可是，皇姓李？还和陛下同名？

是否，根本就是陛下本人。

被自己的爹掉包，换一个傀儡上位，真正的皇子发落此间。

那么自己到这里，真是巧合？是父亲送自己来的么？还是那个所谓的师父，民间的高手义士，使什么妖法，把自己掳来此间。

应当，也不是。

若是早有预谋，方才他自报家门，这小伎子不会那般惊讶，立时就要起身，毕恭毕敬，说要“聊聊”。

成，那就聊聊。

穆庭霜从从容容接过一枚蜜橘，一瓣一瓣吃下，而后擡眼看李郁萧：“你知道你自己的身世？你师父告诉你的？”你知道你是先皇遗孤，真正的皇子？你也知道你的命途多舛是我穆家一手造就？

他可谓推心置腹，但是李郁萧看来他是又在犯病。

就很敷衍：“是啊，是啊是啊，都是他告诉我的。”

穆庭霜一脸深沉：“你想杀我报仇么？”

？啥啊？李郁萧惊呆，就是说，犯病咱也要有基本法，你不能往违法的事情上面犯啊？杀人可是犯法的，再说咱俩能有什么仇？就只有，嗯，我那啥你未遂反被你那啥，的仇。

他一面默念不要大惊小怪不要大惊小怪，一面跟上思路：“我跟你没仇，你放心，啊。你家到底——”在哪。

穆庭霜截口打断，点点头，对他的说法接受度很高：“是，你与我无冤无仇。”

对喽，快，脑子里哪根筋快点搭回去，李郁萧松口气，剥一颗橘子自己吃，想着再问问住址。

“细论是你与我父亲的仇，”没想到穆庭霜并没有说完，“你放心，倘若你果真是皇家血脉，我一定带你回朝，使你认祖归宗，使真相大白于天下。”

咳，咳咳咳，李郁萧感觉，自己吃的这颗橘子真是，好酸，酸到给他噎住。

有完没完啊？好不了了是不是啊？

穆庭霜见他一脸呆愣，认真道：“不想回去也罢了。不过既然你做了我的人，我一定护你周全。”

啥哟？李郁萧一脸囧囧有神，这一定是他听过的最鬼扯的情话。

穆公子：他一定是震慑于本公子的威名，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