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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佐君清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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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松软僵硬,只能借许涧的力站起来,那几乎是把身体重心毫无保留交付给许涧,他也是第一次承这份力道,他扶着林析沉迈步,心里百感交集。

“大人,您去哪儿?”

“透气儿,我快被憋死了。”

林析沉坐在门外的走廊吹风,许涧担心他着凉,去取木施上的深色氅服披到他身上。

回来发现他坐在台阶上认真地看什么东西,说是出来透气,分明是闲不住借光偷看邸报,而那份邸报还是许涧换鞋时他顺手牵羊摸来的。

“金榜题名状元郎,执笔清秋一寸灰。”林析沉把邸报叠起来当扇子扇凉,“做灰还是做的别人的灰。很容易产生共情吧。”

“曾经的风流浪子,如今位列六部之首,你可知道两江一带的学子怎么编排你的?”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所以我一般不听。”林析沉把邸报拍给许涧,“这首诗出自谁手?”

“会试落榜生,萧鸿云。”

“乐府令收了?”林析沉挑眉,一股“他敢收我弄死他”的意味。

“收了,编排的曲子唱遍京城。”

萧鸿云当日排榜榜上有名,林析沉去了一遭便将他从榜首刷到落榜,两者的排名差距太大了。

儒师前辈都认同他的文采,你林析沉凭什么将他刷下。

“你看着我做什么。”林析沉见许涧眸光直瞟他,猜到他可能误以为自己放在心上,道:“他传唱京是为什么,每年科考高中的人凤毛麟角,他抓住众人寒窗苦读数十载未能得遇功名的心,唱人生之憾,酒肆高歌痛饮的,有几个是被埋没的人才?如此粗鄙的手段无法辨明,只知道自怨自艾,可堪重用?”

许涧的目光落在诗歌的最后一句,“他也在说,朝中没有金榜题名的人。”

景安前几年有过黑暗的科举现象,大概就是买通官员,将那些真真正正有才华的学子刷落榜,最后再来一出得遇贵人的戏码,让原本该居庙堂为国分忧的栋梁之材招纳入他人府邸做幕僚,代笔,甚至是御用文人。被蒙在鼓里的人甚至会感恩戴德,殊不知让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之后查出过这种行为,有的跋扈世家直接连惺惺作态都免了,反正一个寒酸秀才无权无势,告的到御前吗?

“几十句的长令就最后一句有这个意思,我把他抓出来宰了不成?”林析沉裹紧氅衣,“等我入套呢,我动手无异于自投罗网,指不定扣上某顶搞文字游戏的帽子。”

氅服之下,林析沉紧紧握住右手手腕蠕动的毒痕,它再也没有办法消失。

风吹起墙外婆娑的柳枝,一角新绿的场景总让他联想到那日的狼狈。

“看到墙外横生的柳树没?”他问。

许涧点头。

“叫人把它连根拔起,有多远扔多远。”

“……”

许涧还真依言去干,林析沉想,有效的逃避现实自圆其说也行。

他坐了几个钟头,直到四肢渐渐有知觉,他才缓缓起身,迈步回房。

许涧将那颗柳树运到城郊,回府见林析沉坐在书桌前提笔拟书,人早已消瘦脱相,仅一层皮包着指节,竟还有心思投身于案牍。

许涧没有过问他去了哪里,临行前一封短短几行的留言写:

先师及第,佐君清史,以证山河,无权可慰,无名可抵,无德可昭,继先师之大义,而扬故烟余烬。

林析沉忽然擡头,招手让许涧过来,吩咐道:“调派的暗桩由你去督遣,同步所有进展,老师那边若有情况及时禀明,破山头的矿铁铜挖出的比金多,总归是受朝廷律法约束,我请一道特许令,今早之前呈上去,争取在下午让皇上批下来。”

几乎是许涧前脚刚走,后脚宫中的老太监竟登了趟门,还以为是宫中急召结果没头没脑送饭,说什么这几日都得吃清淡的,熬的米粥叫下人端进屋内,林析沉则站在阶前一脸错愕。

钟攀躬身笑道:“总指挥闲来无事,奏折要案便别差人送进宫中了,殿试刚刚结束,放榜后,免不了高中学子拜会您,可别又搪塞去。那清淡的米粥是皇上特意去小灶房熬的呢,记得趁热喝。”

林析沉默认重点在前面,点头道:“难得公公跑。”

没聊几句,钟攀便走了,林析沉看着他苍老的背影消失于巷角。

先帝在时不理朝政,设立过司礼监,前朝甚至闹出过庵贼当道,只手遮天的乱局。如今江御正值壮年,下令废除司礼监,反而让他行走宫中快活不少。

江御比起先帝,话少言简,虽说常年南征北战,戾气却不见半分,反而温文儒雅做派,差使下人的次数也少,基本上身行力践,饿了嫌御膳房做的饭难吃,遇到灶房的军厨子请病假,自己就去灶房搭口锅熬汤喝,可谓是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

而且最重要的是每每钟攀搭他的话,他都心平气和回答,很少呵斥不悦。

想想他觉得欣慰,有生之年可以侍奉这样一位君主。

先帝总喜欢因某句话横加揣测,宿夜难眠,而江御则敞亮多了,直接表明态度让疑神疑鬼的钦天监滚回去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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