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指(1/1)
箭指
第十二章箭指
闲庭信步,却难免生出三分不安,清风难拂去心头燥热,还是选择了跨步而出,丢下一句,“我有事出去一趟!”“哎公子,几时回来?”婢女叹了口气,还是没赶上他的脚步。紫纱轻拂,不觉已行出几里。“这会儿便出来了,也不知该去何处呢......”郇鄀喃喃自语着,不觉之中却一直在向某个方向靠近......长街两侧的商铺倒是热闹,喧闹声揉成一团,鱼龙混杂,却分毫未入郇鄀之耳。“京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只是胡商又比往年多了不少啊。”郇鄀四处张望着,竟同一旁的茶馆老板搭上了话。老板边忙活着,边苦笑着答道,“可不是嘛,生意不好做呐,朝廷要与胡人交好,胡人公主都娶进门喽!瞧瞧他们耀武扬威,狗仗人势的样子,还当真以为高人一等了?我呸!”“这胡人当真如此嚣张?无人管事吗?”郇鄀皱了皱眉,淡淡地问道。“可不是嘛?前先日有个胡人自称公主亲卫,喝醉酒大闹了醉仙楼!但谁又敢得罪?胡人公主可是司马大将军的妻!”老板越说越来气,盘敲着桌板。“那还当真是......”郇鄀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尖锐的马鸣给打断了。恍然回眸,才见一辆马车猛地刹停在他面前!“闪开!”那车夫大叫着,正准备再骂些什么,却被车内的人叫住了。“怎么了?”是一个温厚的男声。车夫忙答道,“回将军的话,有人挡道。”“此处乃京都主道,任何人均可通行,又讲何挡道啊,小兄弟?”郇鄀上前一步,将老板护于身后,瞧着他,眼底泛出一丝寒意。那车夫不由地打了个哆嗦,向后退了退。马车上的人却已掀开车帘,缓步而下了,透出的一角,分明可见,那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子一身沉绿长袍,并无过多点缀,气质出尘,眉目之间自是刚毅之气,正是司马穆,好一身薄纱长裙,满头珠钗,必是奇娜公主无疑了!司马穆自是不望伸手将奇娜也扶下了车。一瞬间目光交错,引得一阵沉寂。奇娜倒是率先开口了,“原是郇公子啊,是我家车夫失礼了,我便替他赔个不是吧......”她浅笑着,双手还下意识地护着小腹......“无妨,我向来不在意这些的。”郇鄀勾了勾唇角,又瞟了一眼司马穆,“好巧啊,七郎......我差人送到府上的贺礼,你可喜欢啊?”“郇鄀......”司马穆抿了抿唇,上前一步,欲言又止。“哦对了。”,郇鄀忽地回眸,向前凑了凑,“我是不在意,但也请公主殿下管好自己的人,京都不比离北,可以任你潇洒快活。”言罢,转身欲行,却一把被司马穆拽住了手腕。“你做什么?”郇鄀咬了咬牙,试图挣脱。一只箭却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划破虚空,闪烁着寒凉地银光,直直冲奇娜扎来!司马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一个箭步上前,以身抵箭,将奇娜护住!箭头扎进了他的右肩,鲜血也随之而出,渗红了一片......“七郎!”郇鄀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惊呼,为何要替他担忧,为何会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为何又会心疼......他愣在了原地,跪在了司马穆身边,双手也不住地颤抖着,苦笑着,任泪风干于清风之中,有一种刻骨的痛......“七郎,我......我赌错了,对吗......”
郇鄀伸手抹了一把泪,眼前又是一半清晰,更清晰的是痛......“郇鄀......帮我把箭,拔下来。”司马穆挣扎着去抓他的手,血便顺着司马穆的手臂缓缓而下,拍打在地面上,绽出点点红梅......郇鄀还是很快恢复了理态,咬牙爬了过去,一把抓住了箭柄,“七郎,你忍一下......”他皱着眉,深吸了一口气,而指尖还是难以克制地颤抖着,又猛地用力!便闻司马穆闷哼一声,鲜血飞溅,沾到他的颊上,鼻尖......忙将箭丢在了一边,扶住了司马穆,“七郎,我马上给你包扎......”他仿佛已然形成肌肉记忆的一般,猛地取了帕子,按在他的伤口上......“郇鄀......我没事的,抓刺客重要......”司马穆的指尖恍然抚上了他的脸颊。与过去的八年一样,七郎总是受伤,也总让自己别担心他,万事,大局为重......郇鄀从不敢质疑他的对错,只得望着他满身的伤疤。而如今,他早已不配同他的七郎谈爱了,从那个月夜以后,似乎就已然是如此了......“还用抓吗?是广平王余党下的手......”郇鄀冷冷地道,又瞥了一眼地上沾着血的箭头,“七郎尽可放心,公主她不会有事的......”郇鄀又给愣在原地的车夫使了个眼色,“还不带你家夫人回府?”“是,公子,我马上去!”车夫忙爬起来,将奇娜扶上了车,“夫人,快请。”“司马将军的伤......”奇娜还是惊魂未定,仍是一脸苍白......郇鄀丝毫不回脸,淡淡地答道,“公主大可放心,我不会对你夫君做什么的,自会去找大夫替他疗伤。外头不安全,公主还是早些回府把......”奇娜或许是被郇鄀那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给惊到了,只得连忙答应道,“好,我知道了......”言罢,便匆匆上了马车。郇鄀叹了口气,“七郎能站起来吗?”
司马穆点了点头,被郇鄀扶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前挪着,“你分明可以将我丢下的......”“七郎在讲什么笑话,我和七郎乃是同袍,郇鄀没有弃而不顾的道理......”郇鄀却是沉静若水,额上的汗珠早已被凉风拂去,“七郎想说的,我都知道,所以,也不必白费力气了,肩上伤口还挺深的......”“如今,我在阿鄀心里也只是个同袍罢了。”司马穆苦笑着,唇色苍白,长睫轻拂,青丝亦是凌乱地拍在颊上。“那我在七郎心中呢,又是何物?”郇鄀侧过脸瞧着他,还是不禁意脱口而出......“自是心中至关重要之人。”司马穆淡然答道,深吸一口气......“至关重要?”郇鄀浅浅一笑,鼻尖泛酸,咬了咬牙,“我信以为真了......”
“到了......”郇鄀喃喃着,将司马穆放到了榻上,又对一旁的大夫道,“就劳烦大夫了。”“是卑职分内之事!”大夫行礼,又忙取了纱布,垂脸开始了处理。“那郇鄀,便先告辞了。”言罢,便转身离去。淡阳之下,那抹沉静的淡紫,便悄然消失于门扉之后,又摘走了榻上,少年的心魄,一刹刺疼......“郇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