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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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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骄年便去了。

没过多久,院长出来了。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有点胖,但也因为胖,看上去非常和蔼。

她笑着对陈骄年说:“陈老师现在可比以前忙多了,不是还在拍戏么,怎么还有空来啊?实在是太感谢了。”

正说着,看到了穿着白衬衫撩起袖子在那里搬东西的陆初阳,一下子愣在了那里。

她捂着嘴,眼里露出些春意:“这是你弟弟陆初阳吧?陆初阳啊啊啊!”

说着竟一改方才的世故沉稳朝陆初阳,踩着粗高跟朝陆初阳跑了过去。

陈骄年看着陆初阳和院长谈话。

这人不管和谁说话,身上的高贵之气都非常出挑。

但很奇怪的,虽然他看上去有时会显得高不可攀,但他总是能和各种各样的人聊得很好。

非常矛盾的体质。

没过多久,院长便喜滋滋带着陆初阳走了过来,朝孩子们的教室走去。

随着院长一句:“先停一停,大家出来领东西”,两位女老师便带着三十多个孩子跑了出来。

陈骄年当时会注意到这个福利院也是因为这里小,而且处在深山之中,还是私立的,收容的都是附近山村的孤儿,确实条件很差。

这时,那些孩子里面有好几个大一点的,一看到陈骄年就笑了起来。

“陈哥哥!”

但他们马上就看到还有别人在,一下子便收了笑容,连腿也收了回去,站在那儿不知道是要前进还是后退。

陆初阳便走过来,朝他们笑了一下,指着陈骄年:“我是他弟弟,懂了?”

那些孩子便放松了些,但还是看向陈骄年。

陈骄年点了点头,那些孩子便一个个斜眼打量陆初阳,最后有个外向点的小孩朝陆初阳笑了一下。

陈骄年觉得好笑,看惯了陆初阳在娱乐圈万人迷的样子,偶尔看一下他被嫌弃,也是挺有意思的。

他给孩子们发东西,院长站在他旁边,一边登记,一边时不时和一起发东西的陆初阳聊上几句。

这时,陆初阳问她:“院长,你们这的孩子都在这里了吗?最大的几岁?最小的几岁?”

院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挠了挠脸。

“不是,还有几个不会走路的,现在睡着了。大的也是有的……”

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闭了嘴。

陆初阳用带笑的眼睛盯着她:“大的怎么了?院长?”

院长便笑了一下:“唉,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大的嘛,管不住了,都不肯留在我们这里,自己出去打工去了。”

陈骄年听了,发东西的手一顿。

“谁?我没见少了谁。”

院长便笑了笑:“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估计都不记得了。”

陈骄年点了点头。

他确实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记得,一方面是因为他资助的人太多,另一方面是因为他其实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基本的金钱和生活用品,除开这些他根本无法再提供什么。

比如说陪伴,比如说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和内核。

院长又笑了一下:“也可能是难为情吧,谁喜欢一直住在孤儿院啊。

陈骄年感同身受。

他自己那时候也是这样,虽然无父无母无亲人,可能不进福利院就会死,但他还是选择自己流浪。

有些事不会如同大部分人想的那样,人终归是一个人,只会按照自己的心做事,或许在别人看来,接受福利院的救助是最好的出路,但对当事人来说却是最痛的选择。

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发完了东西,陈骄年看着孩子们的小脸,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他资助的孩子有很多,这里只是其中一处。

因为近,所以他可以隔点时间就来。

但在别的地方,还有很多是他难得自己去的,有的地方去过一次,比如李有志的家乡,有的地方干脆看都没去看过,都是叫自己“江湖”上的朋友帮忙把东西晕过去。

当然他也会出钱请团队,又或者是动员李有志这样的孩子帮他。

但公益的水很深,其实如果能自己去更好,但他不能。

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耗钱的原因,钱对他来说不是必须的,但对他资助的这些孩子来说却是多多益善的。

那边传来陆初阳陪孩子玩玩具的声音。

“飞不起来?你看着,哥哥让它飞外太空去!”

随后就是孩子们雀跃的笑闹声。

陈骄年看着陆初阳手拿飞机模型往天上扔。

现出他紧实有力的腰线和那双过于优美的长腿。

陈骄年心里涌上一丝类似于幸福的感觉。

但他不敢太贪图这种感觉。

他一百次一千次地想,如果弟弟还是原来那个弟弟就好了。

发完东西,院长留他们吃午饭。

盛情难却,而且陈骄年还想着下午再陪陪孩子们,于是就和陆初阳留下来了。

下午,他和陆初阳陪着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就到了睡午觉的时间。

陈骄年实在是无法这样和陆初阳待在一起,于是决定自己去后山走走。

谁想陆初阳居然一下子就看出来他的想法:“哥哥不带我去么?”

带带带,当然得带,不然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不知道到底又有谁会像无辜的李有志一样倒霉。

陈骄年想到这里,心里涌上怒气,但觉得陆初阳今天的举动实在是太好了,于是再次默默地把那股怒气给咽了下去。

但他心里知道,早晚他会爆发的,他和陆初阳势必要走到分崩离析的那一步。

后山风景不大好,因为此时已经是冬天,到处都是光秃秃的。

那些朝天生长的光秃秃的枝桠就像是一只只被烧黑的手,或直挺挺的、或蜿蜒着指向天空。

陈骄年有着鬼气森森的感觉,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女人的哭叫声,远远的,仔细听的时候又听不见了。

陈骄年不怕鬼,但他知道小时候的陆初阳怕。

于是他想也不想地看向陆初阳,却看进了一汪清泉里。

陈骄年暗暗心惊,陆初阳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对他露出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

把他都弄得不知所措了。

有时候真想把陆初阳按在地上打一顿。

陈骄年陷入了持续的沉默之中,他是打定主意不和陆初阳说一句话了。

其实他后悔了。

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紧绷着,生怕陆初阳在这寂寥的山林里突然朝他扑过来。

打又打不过,到时候可就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以前也不是没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况,可陈骄年就是觉得什么都没有现在这样可怕,简直让他的脊背发凉。

怎么会让陆初阳跟过来呢?

怎么能和陆初阳那样无负担地聊一路呢?

陈骄年觉得自己有一种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体质,他知道自己本质上还是喜欢和陆初阳在一起的,毕竟是自己曾经牵挂了十几年的弟弟,可自己也太拎不清了!

来的时候就该坚定地拒绝陆初阳的。

那些物资他自己也可以制备的啊。

就这样,陈骄年在尴尬和抗拒中和陆初阳在后山逛到下午四点,随后回到教学生活区又陪着睡醒的孩子玩了一会儿。

他实在是不忍心让孩子们不开心,所以这一会儿一下子就到了晚上八点。

老师们来叫孩子洗漱了,陈骄年这才想起自己得回去,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是……

陈骄年的眼里一下子没了刚才的神采。

他低头沉默着,考虑着要不要赶夜路回去。

山路不好走,他一个人的话倒没关系,可现在还有个陆初阳,他怕陆初阳出事。

但他知道不能留宿,因为这里能给他们提供的只有一张床。

而只要到了几十公里外的市区,他就能找到宾馆,可以要到两个房间。

陈骄年擡头看着黑黢黢的天,抿了抿唇。

正犹疑着,忽然陆初阳提议在这边对付一晚,第二天一早再回去。

陈骄年立马:“没事,到市区也就三个小时车程,你累了,我来开。

陆初阳有些狐疑地看着他:“哥哥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陈骄年:“……”

陈骄年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当,还想说什么,陆初阳却斩钉截铁:“我带你回去。”

陈骄年见了他眉宇间的阴鸷,觉得自己不说话比较好。

于是他又坐上了陆初阳的车。

谁想到车子开到一半,遇到个徒步往回走的。

那人远远地就朝他们示意,说前面塌方过不去了,让他们原地返回。

陈骄年:“……”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陈骄年开始思考是在车里对付一晚比较划得来还是开车回福利院比较好。

那位驴友听他和陆初阳在吵,远远地喊了一声:“别纠结啦,你回到福利院天都亮了。”

陈骄年:“……”

不过那位驴友说自己老走这边,知道有个地方他们可以暂住。

陈骄年便听了他的话,把车朝水库的方向开了过去。

他不好问那位驴友在哪里睡,因为他怕自己和陆初阳被认出来。

但那位驴友却早已往旁边的树林里去了,似乎是在那里搭了个帐篷。

陈骄年于是便安下心了,继续往水库的方向开去。

下车之后,他们果然看到了水库边的那个小木屋。

进去一看,里面居然像模像样的,甚至连被子都有,只不过看上去有些脏。

陈骄年便告诉陆初阳他们今天在这里对付一晚。

二人躺在发霉的床板上,盖着那床唯一的破被。

陈骄年有些不自在,这时,陆初阳却率先问他。

“哥哥为什么连公益的事也要瞒着我?”

陈骄年直接给气笑了:“别说我没瞒你,就算我瞒了,也瞒不住吧?”

“你说想要让我有钱有名,不就是对我做的事了如指掌吗?”

陆初阳轻笑一声:“哥哥知道就好。”

陈骄年:“……”

算了,陈骄年决定还是尽早睡觉。

然而,陆初阳却从后面把他环住了。

如果陈骄年是他的猫女儿地球,现在恐怕每一根毛都站了起来。

他沉声:“陆初阳,别做多余的事。”

陆初阳却只是环住了他而已:“哥哥,当年你为什么会一个人流浪呢?”

陈骄年不做声了。

小时候的陆初阳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哥哥,怎么你也没有爸爸妈妈啊?”

但事实太过残忍,陈骄年不想在弟弟幼小的心灵里再留下不好的印记,于是没告诉他。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很清醒,也知道不能把自己的苦水往人家心理倒,不能对着人家散发负能量,可他就是想说。

这该死的表达欲!

也许是当晚的风过于冷,被子后面陆初阳的体温又过于灼热。

也许是他才和院长讨论到大龄的孩子不愿意待福利院的问题。

反正陈骄年就是没让陆初阳撒手,甚至和陆初阳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的妈妈是个很好看也很文雅的女人,听我爸爸说,她是大城市里过来的,看上了我爸,两个人感情很好,马上就有了我。”

“妈妈除了不喜欢带小孩什么都好,最喜欢带着我看星星。爸爸建筑公司的员工,大学毕业后每天辛苦挣钱,因为妈妈的生活非常优质,随便买根眼线笔都要他半个月的工资。”

“不过他们还是过得十分融洽。”

陆初阳:“后面出问题了是吗?”

陈骄年的语气带着点凄婉的调侃:“开头太过于童话,结局一般不会太好,后来我妈离家出走,我妹妹被人抱走,我爸爸疯了,堵到我妈妈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便把那个男人给打死了。”

“但我爸爸自己也没落到好,他在监狱的第二天就找了个机会自我了断了。”

陆初阳“嘶”了一声:“过于突然了。”

陈骄年“嗯。当时没有人相信我妈妈会这样对我爸爸。”

陆初阳:“后来你就成孤儿了?”

陈骄年:“不,我还有爷爷奶奶,但没过多久,他们受不了打击也走了。”

陆初阳不说话了。

陈骄年暗暗地喘了口气:“抱歉,让你跟着心情不好,睡觉吧。”

陆初阳却微微擡起身子,看着他的脸:“哥哥,能告诉我你心里的另一个人是谁吗?”

他说的话和这事不搭边,语气里却透着不属于他的小心翼翼。

陈骄年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睡吧,抱歉。”

在陆初阳还要问的时候又睁开眼睛看向他:“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对着陈骄年眼里的星星点点和柔润水光,陆初阳怎么也问不出口了。

他重新躺下来,仍是环着陈骄年。

陈骄年却语气潮湿地说了句:“别抱着,呼吸不过来了。”

陆初阳一咬牙,把手给抽了回去。

但他又不甘心,于是又微微擡头,想看看陈骄年有没有在哭。

忽然,他注意到陈骄年手腕手的那串碧玉手串把他的手挤出了几个小圆坑。

陆初阳怎么看那些圆坑怎么不舒服。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小心翼翼要帮陈骄年把那手串拿下来。

然而,他的指尖还没碰到那手串,陈骄年立马用另一只手把那手串给捂住了。

陆初阳:“……”

陆初阳的眼里开始冒火。

他一把把陈骄年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身上。

“哥哥,你为什么总能这么气人?要么大家都别睡好了!”

然而陈骄年的眼角却流出了泪水。

陆初阳:“……”

陆初阳把人放开,眼泪都不敢替他擦,缩手缩脚面壁睡着去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决定不闹腾了,哥哥却又转过来戳了戳他的脊背。

“陆初阳,坦白局,刚刚我跟你说了我的事,你是不是也该说说你的?”

陆初阳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想起那天和陈骄年第一次玩坦白局。

原来哥哥都记得。

陆初阳觉得陈骄年有时候有点憨憨的可爱感。

他转过身来:“我的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跟你说的那些。”

陈骄年:“我知道你爸妈遭遇横祸,但我想知道细节。”

陆初阳皱起眉头:“没有细节哥哥,我什么都不记得。”

陈骄年也皱起了眉头:“一点都不记得了吗?你小时候老头疼是因为那时候脑袋受了伤吗?”

陆初阳替他把被子拉上来了一点:“嗯,应该是吧,但我不记得我的脑袋是怎么受伤的了。”

陈骄年不说话了。

陆初阳见他神色凄切,笑了一下:“哥哥别这样,我没事,我不是好好地长大了么。”

陈骄年也不敢太过于表现初关心,于是收起表情,恢复了那张淡漠脸。

“我没关心你。”

又说:“那你爷爷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那个神秘的陆家当家人?”

陆初阳挑眉:“哥哥,让你别老看那些女孩子写的豪门霸总文。”

陈骄年盯着他的眼睛:“陆初阳,你没有否认。”

陆初阳敛了笑容,沉默了一会儿:“哥哥,不要再让那些人跟踪我,冲击我的各大账号和手机,没用,他们什么也查不到。”

陈骄年:“那你自己告诉我。”

陆初阳:“你听了会出大事的。”

陈骄年:“什么大事?”

陆初阳:“哥哥现在有点讨厌我了吧?”

陈骄年不说话了。

陆初阳又把被子往他的头上提了提:“为了不让哥哥更讨厌我,哥哥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陈骄年从被子里发出声音:“你在那个陆家被欺负了是不是?”

陆初阳低声笑了起来:“哥哥剧本看多了,想象力很丰富,真棒,睡觉吧。”

陈骄年怎么能睡?

他老早就想直接问陆初阳了,但他抹不开面子,他觉得一个当弟弟的怎么可以什么事都瞒着哥哥。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实在是想要知道陆初阳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他腆着脸问了。

可陆初阳却还是这么遮遮掩掩的。

有什么好遮掩的?

难道豪门的事他们这些普通人听不得?

陈骄年于是又在陆初阳的脊背上戳了戳。

陆初阳转过头来看他。

“哥哥睡不着的话是要我陪你做做别的事吗?”

陈骄年:“……”

这什么弟弟!

陈骄年不动了。

他以为自己今夜一定又是思绪泛滥、别想睡觉。

然而被窝里陆初阳的体温太热了。

外面是初冬水库边刺骨的风,被窝里却是这样的热。

陈骄年还没开始想那些历史遗留问题,就立马失去了意识。

而一旁的陆初阳看着他的脸,觉得有些好笑。

还做些其他的事呢。

只是看着陈骄年的脸,自己就像是泡在了温泉中,也迎来了久违的困意。

但他还是撑着去把陈骄年那手串拿了下来。

他仔细端详着那上面刻着的“月”字。

月,一般都是女人的名字,可据他观察,陈骄年和女人的来往并不亲密,相反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朋友基本都是男性,而且联系也不多。

难道是以前的某个女友送的?

那种无法忘怀的白月光初恋?

所以才这么宝贝?

陆初阳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但他觉得今天也足够了,加上哥哥的气息让他觉得很舒服,丝毫不比和哥哥做的时候差,于是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陆初阳把陈骄年送回片场,把沐沐交给专职保姆,自己开车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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