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前世7【慎入】(2/2)
江轻尧虽没将他们赶出去,但也没有供养他们的意思。
江广干这次昏倒后,他们连看病的银子都没有了,钱嬷嬷几人也开始不听使唤了。
林氏一个富家小姐,被逼得自己下厨做了起饭,还接了替人洗衣裳的活计。
她放下身段做苦力活儿挣银子,却也没讨着好。江广干好转后,又是嫌她没本事、挣得少,又是嫌她做的饭菜不好吃,没油水……
直到这会儿,林氏才开始后悔苛待林秋、将林家的家当毫无保留地献给江广干了,可这时后悔也晚了。
她和江广干陷入了互相指责、互相埋怨的尴尬境地,好几次还动起了手。
江广干被气晕了两次后,体力大不如前,也奈何不了她,两人将将打个平手……
镖局接了个大单,护卫商队一路北行,将大楚绕了半圈,中间又出了岔子,阴差阳错,霍傲武在外头耗了近两年,才回到府城。
此时离阮意绵身死,已过了整整三年。
霍傲武披星戴月地赶路,一回来便听说了这噩耗,一时心神恍惚,竟有些不敢置信。
他想起他娘去世时,阮意绵软软地依在他怀里,无声地安慰他;又想起幼时阮意绵伏在他背上,笑着喊他“霍大哥”;还有去从军时,阮意绵拉着他的衣袖哭泣,将自己的匕首送给他;想起阮意文说“绵哥儿也盼着你好”……
他其实也只盼着阮意绵好,只要那人安好,便是不能相守,他也心满意足了。
他们已经许久没见了,但每个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夜晚,这小哥儿都会出现,他未曾有一刻忘却过他的音容笑貌。
但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一点儿微末的愿望,都无法被满足呢?
他年少时失去父母,成人后错失所爱,这么多年孑然一身,如今,连这唯一的牵绊,也被夺走了。
江轻尧凭什么夺他所爱,又不珍惜?!
霍傲武回过神来,便觉得胸口生疼、痛入骨髓,这锥心刺骨的恨意让他恨不能立即手刃江家人,饮其血、啖其肉。
痛与恨两种情绪在他心里翻腾,激得他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骇得袁义他们大惊失色。
霍傲武几乎不眠不休地赶路,只用了十来日从府城赶到了芜阳县。
到山榴村时,正好赶上卢彩梅病逝。
阮家父子两个见到他都红了眼,霍傲武跪在卢彩梅坟前发誓,一定会为阮意绵报仇。
阮意绵死后第二年年底,江轻尧娶蒋家庶哥儿。
这哥儿被江轻尧慢待后,在后院作威作福,肆意磋磨林氏与江广干,江轻尧视若无睹。
江广干因为不肯服软,每隔几日便会被赶出宅子,自谋生计。又因为年老体弱,身体亏空,后头找不到活计了,只得以乞讨维生。
有几回饿极了,同别的乞丐抢食,还被殴打了一顿。
最后一次,他被打得奄奄一息,若不是江轻尧过来寻他,他怕是要死在外头了。
阮意绵死后第四年,江轻尧以“不孝父母”的名义,休了蒋家庶哥儿,娶兵部左侍郎家的嫡哥儿进门。
这小哥儿对江轻尧痴心一片,江轻尧靠他爹爹的关系,升任兵部员外郎。
阮意绵死后第六年,兵部左侍郎升任兵部尚书,江轻尧也随之升任兵部郎中。
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霍傲武带着春柔、林秋和钱嬷嬷等人赴京,揭穿了江家父子是罪臣之后、江轻尧结党营私、江广干杀母、伪造身份逃避刑罚、参加科举等一系列罪行。
江轻尧这些年拉帮结派,此案涉及甚广,多地官员牵涉其中,朝廷又花了大半年才终于断了案。
阮意绵死后第七年初,案子水落石出,江广干因犯了十恶不赦之罪,被处斩立决;林氏作为帮凶,被判于秋后问斩;江轻尧也被流放。
为阮意绵报仇后,霍傲武心里再无牵挂,一心奔在了镖局的事业上头。
镖局的名声响彻大楚,他心里却空荡荡的,一片荒凉。午夜梦回之时,脑海里仍是那小哥儿的身影。
他每日都握着阮意绵送的那把匕首睡觉,有一日想起在军中时,那位道士军师的话,又想起这些年自己数次绝处逢生的情形,心中情不自禁地泛起了一个念头。
——“若是不将你送给我,他是不是能逃过此劫?”
可惜匕首不会说话,也没法儿回答。
阮意绵死后第十年,余连、攸水等多地发生水患,当地哀鸿遍野,民不聊生。
官府焦头烂额,朝廷派出的救灾队伍顾此失彼,只得号召民间人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霍傲武不顾镖局众人劝阻,执意要去前线救灾。
袁义他们阻拦不得,便想随他一起去,但皆被拒绝,只有郝运一人得以随行。
郝运并非是为了霍傲武,他是自己想去的。
他爹娘给他取了个好名字,可没能为他带来好运。这些年他像被人施了咒一般,十分倒霉。
在边境时屡屡受伤,去走镖时每回都遇到山匪,不仅自己遭难,还“连累”身边亲近之人。
他娘为他去道观祈福,有个道士说他得多行好事,方能转运。所以他这回也是抱着做好事救人的心理,同霍傲武一起去余连的。
没曾想,最后是一去不返。
郝运为了救两个孩子被冲入了洪流中,霍傲武为了救他,义无反顾地跳进了洪水里,入水后,还未来得及反应,头便撞到了岩石上。
鲜红的血水被洪水裹挟着冲到他胸口的匕首上,临死前的一刻,霍傲武竟有种解脱的感觉。
他又想起了心爱的小哥儿。
不知人死后,是否真的有魂灵?他们能否再次相遇?若能,那他决不会再放开那小哥儿的手……
霍傲武闭眼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飞速倒退,阮意绵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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