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2/2)
简纾向前倾倒,两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按住了阮世礼的手臂,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有些许急促的鼻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淡淡香味,甚至能感觉到他起伏的胸膛时,简纾闭上了眼。
他就是这么一个胆小的人,他不愿意看到他眼神里的厌恶躲避。
唇颤抖着微启。
“哄——”
爆裂般的巨响在头顶炸裂开,脚下坚实的地面忽然变得和橡皮泥一样柔软,世界扭曲地旋转开。
有什么东西开始从天上掉下来,砸到地上,一瞬间消灭了土地上所有蝼蚁般的生命。
在简纾失去意识前,他听到阮世礼沙哑着嗓子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欠我一个吻。”
随即,他被用力地摁到一个宽阔温暖的怀里,有力的手臂紧紧地裹住他的头。
世界忽然关了灯。
*
前索尔39年,11月29日,索尔公学遭到炮击。
简纾已经好几天没有看到天空了。
那天他醒来后便躺在地下的防空洞里,身边是许多和他一样失去意识还在昏迷的同学,或是刚醒来一脸迷茫恐惧的男生们。
防空洞外还有陆陆续续被送进来的学生,老师以及来参加合唱演出的观众。
身着西装礼裙上流社会的人们,此时早就没了往日的淡定高傲。
和无数的普通平民一样,他们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乱不堪,白嫩干净的脸和手沾满了灰土,佝偻着背抱着脑袋缩在角落。
战争就是这样的东西,能一瞬间消灭所有的阶级,差别。
然而,简纾并没有在这里找到阮世礼,甚至和他们几乎就在一个地方的老斯特也不见踪迹。
防空洞门口指挥的安保人员禁止已经在洞内的人员外出,所幸,防空洞里什么都有,男女分开的卫生间,储存在墙壁安全柜里的被褥和防寒衣物,油灯,水,干粮……即使被困在里面一个月也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简纾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阮世礼去哪了?他有没有受伤?
“简老师,你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啦,没事的。”
合唱队里的一个男生安慰简纾。
“哎,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吓到了,都多少年没有发生过战争了?几百年了吧?我连一把真枪都没见过,更别说炸弹了。”
坐在边上的男生见终于有人愿意说话,急忙开口。
“放心啦,我们国家这么强大肯定没事的,也不知道是哪个没长脑子的敢打我们,之后肯定要他们好看!”
“说的也是,我们有最强大的海军,空军,陆军,没什么好怕的。”
“到时候可以,我想要去参军保卫国家!”
“就你这小身板还参军?我看你枪都抗不动!”
“滚滚滚……”
整个世界依然在不停地摇晃,头顶时常会有碎石因为巨大的震动滚落,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落便是一串,但,少年们激昂的热情却一扫几天的阴郁绝望,希望的火苗在昏暗的地下室内燃起。
简纾将脸深深地埋到双臂间,深怕自己脸上压不住的苦笑逃出。
是的,即使是这样,只有十几岁娇生惯养的少年也知道要保卫祖国,可领导人却不这么想。
在接下来的二十几年,A国与D国以及其他极端联盟内的国家签订了不知道多少丧权辱国的条约,换来了短暂的和平,却让整个民族都失去了信心。
以至于在战争最终打响时,曾经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变得像小羊羔一样任人屠宰。
那时候被推着上台的阮世礼,在想些什么呢?
“警报解除了,可以出去了。”
楼梯处洒进清晨的曦光时,一直如同铁壁般守在洞口的安保人员朝着洞里脆弱可怜的人们大声宣告。
爬出狭窄幽长的楼梯,索尔校园并非简纾想象中的一片废墟,相反,除了空气中纷飞的黄土灰尘,地面上骇人的坑洞外,大多数的建筑都没有遭到损害,只有音乐会场所在的那栋楼几乎面目全非。
所以,阮世礼到底在哪里?
“老师!”
看到站在第六宿舍门口清点人数的鲍里斯先生,简纾踉跄地冲上前,推开正签名报到的同学,“您看到阮世礼了吗?他出事的时候还和我在一起,但。”
鲍里斯先生被简纾惨白慌张的脸色吓了一跳,“世礼?”
被简纾一把推开的同学冷冷道,“出了这么大的事,那些平时占着最多好处的人当然是要扛起责任了。现在,估计跟他的好老爹在市区里安抚民众吧。”
哈?
安抚民众?
占最多好处?
简纾冷笑,蓝色的眼似无情的冰刀落在开口的男生身上,下一秒,便向索尔大门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