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燕莫止x蔺嘉月)(1/2)
番外1(燕莫止x蔺嘉月)
永德四十一年,这一年他刚满十八,自嬷嬷病故后,他便动了要报仇雪恨的想法,可是庄子里的守卫是个功夫莫测的高手,他虽为主子,却也从来踏不出庄子半步。
那天,他的小厮替他买来了一壶酒,酒里下了蒙汗药,就这样,他迷昏了守卫,从而溜出了这座庄子。
他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头上还带了个宽檐的斗笠,斗笠上罩着一层黑纱,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阳光刺眼,人声鼎沸,每走一步路,他都有种无所适从的局促感,好在遮了一层黑纱,别人也看不出他的表情。
他暗中观察这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就这样,他从定州出发,被人哄骗着七弯八拐,又是乘船又是坐驴车,过了大半个月才到了建京,身上带的银子也几乎散得干净。
扫听到燕权的动静,他开始按着此前筹备的计划行事,事情进行得格外顺利,燕权和秦氏很快便身败名裂,成了过街老鼠,不得已,只得收拾细软,连夜逃出建京。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朝着南边驶去,他便这么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头,直到拐过了荒无人烟的山道,他眯眼瞄准,朝马腿射了一道冷箭。
马一吃痛,嘶地一声提起了前蹄,发了疯地在山道上乱窜了起来,马车跟着四处乱滚,将燕权和秦氏颠得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燕莫止这才纵身一跃,跳到了车辕上,抽出手中的刀,一把砍断了缰绳,马便自顾自地疯跑个没影了。
燕权和秦氏惊魂未定地下了马车,见眼前一个黑衣少年背着双手立在那里,斗笠上的黑纱遮去了他的容貌,风卷起他的衣袂,衬得他肩宽窄腰,身姿伟岸,颇有几分江湖人的气质。
秦氏捂着心口在路边干呕了起来,燕权扶正了衣冠,勉强倒是止住了摇摇摆摆地身子。
他朝他拱手道,“多谢少侠出手相救。”
燕莫止讥诮地挑起唇角,“不必谢我。”
话音甫落,燕权忽地一震。
这声音,他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此时的燕莫止,说话仍是带着定州口音,况且在庄子里没个陪说话的人,导致他十分不善言谈,短句尚可唬弄一下旁人,若是长句,便要露馅了。
燕权脑子里却不知怎么九转十八弯地想到了他那个庶子。
他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个头,倘若真是他,应该也有这般大了吧。
这么多年,燕家从未再派人去看过这个庶子。
他宁愿当自己从没有这个儿子,以免时时刻刻提醒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龃龉,况且……对于如日中天的长子来说,他也绝对是一个潜在的威胁。
见他失神,燕莫止这才撩开黑纱,一张丰神俊朗的年轻脸庞终于显露了出来,那对深邃的眸子却实在太过深沉,分明又有着超出年龄的老成。
毕竟是父子,燕莫止也不能不承认,自己年纪越来越长,脸上的轮廓还是与他有几分相似的。
如今多年未见,再这么近距离地见到他的脸,他的道貌岸然,他的冷漠无情便一一在他脑海里浮现,多想一刻便更加对他恨之入骨,也更厌倦自己的容貌来。
“你是……莫止?”燕权终于反应了过来,心头一寒,“这一切……都是你筹谋的?”
那旁听到“莫止”二字的秦氏也不自觉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忽地直直地走了过来,伸手掐住他的脖子,目眦欲裂地骂道:“是你!你谋划了这出好戏,你害我无法立足,这样你满意了吧!”
燕莫止毕竟多年习武,眼前的妇人虽然彪悍,却也不过娇弱之躯,想要推开她,简直易如反掌,可他的眸光忽地扫到了秦氏身后的燕权。
多年前,他就这么掐着燕无畏的脖子,是他强行把他拉开,才救下了燕无畏,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轮到他被掐着脖子,他倏尔想,不知道他会不会为自己动容?
是以他闭了眼,任凭秦氏掐着他的脖子,窒息地感觉慢慢地蔓延了上来,胸腔也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他以为自己差点没命的时候,一口新鲜的气体猛然窜入了他的体内。
他睁开眼,再看秦氏,嗷的惨叫了一声,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背,警惕地环视着四周道:“谁?”
“是谁光天化日之下谋害人命呢,我一双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怎么……我坏了你的好事,你急得跳脚啊?”
一个身着藕荷色八破裙的年轻女子从身后的树林里走了出来,看模样只有十四五岁,却是天姿秾丽,恍若天人。
燕莫止被她身上耀眼的光衬得愈加自行惭愧,是以又放下了头上的黑纱,这才恭恭敬敬地朝少女拱手作揖道,“多谢……小娘子。”
嘉月不明所以地端量着这个一身黑黢黢的男子,因看不清他的面容,心头不免有些好奇,于是瞪着大眼看了他一下,方才道,“你倒是奇怪,这么大一个男人,竟被一个妇人掐着脖子不反抗,你是不是傻?”
“我……”他一时语窒。
燕权仔细见了女子,眼睛突然瞪得比铜铃大,双膝一软正要跪下去,嘉月却一摆手道:“这位老爷……旁边的可是你夫人?”
燕权的眼神飘忽道,“是……是……”
“那你夫人在此行凶,你便这么看着,难道你不知道,纵容行凶,也是要同罪处置?”
燕权点头如捣蒜,“是,是我的错。”
秦氏却斜乜了她一眼,见她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到底不把她放眼里,便咄咄逼人道,“小娘子看错了,我不过是闹着玩的,倒是你,隔了那么远,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的手打成这样——”
她摊着那只鲜血直流的手质问道,“你是不是该给我……”
话还没说完,燕权便上来捂住了她的嘴,秦氏翻了个白眼,狠狠地朝他的脚背一跺,才挣开了他道,“你个没出息的,你夫人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娘子作弄了,你倒只敢捂我的嘴!”
“你可闭嘴吧!”燕权又恨又气道。
夫妻俩又吵了起来,一吵起来简直不可开交,将燕莫止和嘉月也都晾在了一旁。
嘉月自然是懒得去听他们吵架的,她瞥了那个少年一眼,见他怔怔地立在哪里,傻乎乎的,她便悄悄去扯他的袖口,压低了声线道,“诶,你是燕权的儿子?燕无畏是你兄长?”
燕莫止见她竟然直言唤了燕权的大名,心头猜测她来历不凡,又见她这天上有地上无的气质,一时更捉摸不透了。
燕莫止默了半晌,这才道,“小娘子,认识我……阿阿爹……兄长……”
一紧张起来,果然结巴,他说了一半,自觉形秽,猛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头也几不可查地低了几分。
嘉月倒是更加好奇了,谁人不知锦国公年轻时便是个美男子?即便那个讨人厌的燕无畏,也是遗传了他的几分英挺的相貌,是以她猜测少年长相不俗,怎么会是个结巴?
她粲然一笑,露出了一口糯米银牙,“是我先问的你,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
就是这么一笑,宛如灿烂的一缕春光,燕莫止感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虽然猜不出她的身份,但见她生性浪漫,性情直爽,便知道这女孩家教优良。
垂眸见自己一身黑衣,宛如一团怎么也散不开的乌云阴翳,心头愈加局促不安起来。
嘉月见他攥着自己的袍子,手背上青筋凸起,敏锐地觉察出他的不安。
“这次不过我是刚好路过,顺道搭救了你一把,可我瞧你个头比我高,力气比我大,倘若不能自救,又如何能去期望别人来救你呢?”嘉月笑了笑,转过身,手里摇着一把精致的团扇,施施然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他见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潮尚未平复,竟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那厢的燕权和秦氏闹了一阵,见嘉月已然走远,也都停了下来,燕权几步趋近了燕莫止,一把抓过他头上的斗笠,狠力挄到了地上。
晃眼的阳光骤然钻入了他的眼,痛得他忍不住伸手去捂住自己的眼睛,勉强在双眼之上罩下了一片阴影,而大手之下的双眼,却因难受而止不住地眨眼,睫毛也被细碎的泪花打湿。
他不过一擡手,便轻而易举地震碎了他尽力拼凑起来的自尊,他知道自己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惨淡,可他不愿意在他面前露出怯弱的一面。
他们都已经身败名裂了,又是如何有脸面以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待他的?他忖度了半晌,发现人果然还是恬不知耻才能走得长久。
“你还记得你姓什么?你以为搞垮了燕家,你又能落得几分好处?”燕权的双目浑浊,带着一丝鱼死网破的决然,多年的他尚还能维持着一副泰然的风度,如今是这点颜面也不打算要了。
燕莫止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秦氏拨开散下来的发丝,夫唱妇随道,“你以为,没有你父亲好吃好喝地供养你,你能活到如今?没想到啊……你竟是恩将仇报!不愧是下贱奴婢生的儿子,一条蛀虫!”
“秦氏,你、知道……你枕边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他蓦然放下手,双目赤红,定定地看着她道。
秦氏一怔。
他又指着燕权,咬紧牙关道,“燕权,你,你敢承认……是你不顾我阿娘反抗,强行……侮辱了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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