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1/2）

奶奶

实验楼附近的花坛里种着姹紫嫣红的绣球花，夏天一到，就绽放出比皮球还大的巨大花束。天渐渐黑了，夜空中许多星辰在闪耀。远处，一弯明月挂在峭愣愣的枝头，颇有几分古意。实验楼的窗户亮了，一盏一盏，路上游人渐稀，一切归于平静，只剩下盛夏的蝉鸣声，连绵不息，扣人心弦。

赵羲和与陈铭遇倒完垃圾回来，路过这片花坛，脚步不由放慢了许多。

赵羲和伸出手，指间在修建整齐的灌木丛梢缓缓擦过。他仰头，看见万里星光，忽然想起自己寒假看了一本关于自闭症的书，里面把自闭症患者称作“星星的孩子”。

“陈铭遇，你看过《小王子》吗？”他问。

“看过。小王子住在B612星球上，那个星球很小，只能容纳他自己，和一朵玫瑰花。”

“那你呢？你又住在哪里？”赵羲和没头没脑地问。

他们在花坛的围石上坐下，透过浓阴，在缝隙里看点点星光。

陈铭遇看着璀璨的星空，黯然道：

“我想，我大抵住在冥王星上。”

“那儿离太阳很远，公转一周，需要二百四十八年。”

“下周二的飞机？”赵羲和轻声问。

陈铭遇侧过脸，光影在他脸上交错，微微下垂的睫羽在在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赵羲和觉得陈铭遇沉默的样子，像收藏家密室里价值连城的古器，从不言语，而是等你细细阅读他身上的铭文。

“我想留下来。”陈铭遇低声道。

“你留下来做什么？”赵羲和问，“等我吗？”

陈铭遇不说话。

“我不需要你等我。”

“你回美国去吧，那里有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资源，你可以最大限度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不是喜欢机器人吗？去当工程师吧，去那里实现你的梦想。你的父母，你过往的经历，你的一切，都留在那里，你回去吧......”

“可是你不在那里。”

“等我两年，”赵羲和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我会去美国，我会一步一步追上去，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彻底在一起了。”

冥王星只需静静地待在宇宙的角落，而他的太阳会带着整个行星系奔赴而来。

“你回去那天我去送你，”赵羲和眨眨眼，“记得给我一个告别吻。”

陈铭遇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我现在就想吻你。”

“别，会被人看见的。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

赵羲和笑着把他拉起来，迈进实验楼的那一刻松开了手。

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督查老师突然敲门进来，问：“你们班赵羲和在吗？”

“在。”赵羲和举起手。

“你出来一下。”

赵羲和穿过一排桌椅，走出教室。

督查老师说：“刚刚你爸爸来电话了，说你家里出了点事。”

出事？出什么事了？天然气管道爆炸了吗？还是家里进贼把自己的限量版球衣偷走了？

“老师，手机能借用一下吗？”

督查老师把手机递给他。

电话过了很久才接通。

“喂，老爸，家里出啥事了？”

赵先生的声音很疲惫，犹豫了一会，开口道：“你奶奶今天在家里晕倒了。”

仿佛一百只氢气球爆炸开来，赵羲和脑袋里嗡嗡作响。

“我们在市中心医院，”赵先生的声音哽咽了，“是脑癌......”

赵羲和挂了电话，茫然地回到教室。教室里惨白的灯光熏得他直想流泪。有几个无所事事的人擡头看他，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他回到座位，拿起书包又放下，打翻了水壶。

陈铭遇帮他捡起来，握住他冰凉的手，小声问：“怎么了？”

“我要去趟医院。”

“你不舒服吗？”陈铭遇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不是，”赵羲和失神道，“我奶奶在医院里，我要去医院。”

陈铭遇拉开椅子站起来，从容地对其他正在写作业的同学说道：“今天晚自习下课自行放学，我和羲和有急事回去一趟。督查老师来的时候告诉他一声。”

“OK，交给我们，你们走吧。”猪猪应和道。

陈铭遇站在教室外，朝他伸出手。

赵羲和愣了愣，跟着走了出去。

陈铭遇在学校门口叫了辆出租车，赵羲和麻木地上了车。司机看他脸色惨白，目的地又是中心医院，忍不住关心道：“小伙子哪不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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