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孩子（2/2）
他在小区里的生活超市里买了两包盐，正想回去，走到拐角，突然停住了。
他面前有两条路，左边是回家小路，右边是出小区的大道。
选择前一条，就意味着他明天要登上前往S市的高铁，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年。
选择后者，选择后者就意味着——
逃离这一切。
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生活。
赵羲和像着了魔一样站在路中间，良久，他向右迈出一步。
不行！我身上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点零钱，连手机都忘带了。
我应该回去拿点东西再走。
他收回右脚，朝左边走了两步。
你确定你回家后还舍得出来吗？
你躺在温暖的大床上，你不愿意再起来，你搭乘前往S市的列车，继续扮演一只温顺的，无人在意的猫。
嘿，任性一点嘛，成为坏孩子的感觉其实还不错，不是吗？
他轻笑了两声，把盐丢进马路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朝着右边的大道扬长而去。
老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空空的客厅，疑道：
“这孩子，去买个盐而已，怎么还不回来？”
“超市就在附近，还要换鞋......”
“一定又跑出去疯玩了！”
晚上八点，锅里的菜已经凉了，老太太盯着墙上的挂钟，怒道：
“看他回来我不好好教训他！”
她给自己不省心的孙子打了个电话。
然而熟悉的电话铃声却在房间里响起。
L市冬夜的大街真的很冷，很冷。
赵羲和裹紧身上的衣服，漫无目的地走着。这个自己生活了快十六年的地方，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车灯，将夜晚的接道照得透亮。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接踵摩肩，往往是一家人出动，去购置过年所需的年货。
男人，女人，小孩，手拉着手，幸福地笑，回到灯火通明的家中。
冬夜的街道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只有他像游魂。
他来到熠辉广场，夜深了，游玩的人逐渐离去，欢笑声远了，远了。
他在广场的亭子里找到一张长椅，那里没有保安巡逻，平素常有流浪汉在此栖息，此刻却连鬼影都见不着一个。
他找来几张传单，擦干净长椅上的灰，在那里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晨，他是被冻醒的，脚已经麻木了，他起身，打了个哈欠，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世界变成了纯白色，昨天晚上落雪了，广场上覆着薄薄一层冰。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结冰的部分，却还是差点摔跤。大街上，孩子们将少得可怜的雪堆在一起，打雪仗，堆雪人。H省已经三年没落过雪了，放在往常，他早就叫上一大批朋友，在冰天雪地里玩个痛快。可现在不同，现在他只觉得冷和饿。
赵羲和走进一家新开的包子店，用为数不多的钱点了碗粥。
粥很快就见了底，而他此刻的心情，就如同这个空空如也的碗。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离家出走一次，难道就仅仅是露宿街头，没钱了再灰溜溜地回去吗？！
绝对不行！
我得找个落脚点。
可是我该住哪呢？
朋友家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前一秒刚到，后一秒奶奶就提着扫帚来揍他了。
然而他又没钱住酒店。
他想起一个地方。
熠辉废弃精神病院门口，平时人迹罕至，此刻却坐着一个穿黑色羽绒服的少年，双手插兜，四处张望，似乎是在等谁。
一个穿蓝色棉衣的男生从拐角走来，少年一看见他，立马站起来，双眼放光。
“你吃午饭了没有？”这是鲁天南看到他的第一句话。
“没。”赵羲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我出门没带钱。”
闻言，赵羲和眼中的期待熄灭了。
“你挺大胆，敢闹离家出走。”鲁天南冷笑道。
“......我就是想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呼吸够了就回去，你奶奶四处找你呢。”
“不回。”
“你以为自己还是三岁小孩吗？”
“如果你是来教育我的，现在就回去吧。”
俩人之间的气氛冷了下来。
良久，鲁天南叹了口气，道：
“兄弟，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但离家出走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会给爱你的人增加烦恼。”
“是吗？可我感受不到被爱。”赵羲和低着头，提着路边的石子。
“如果我现在回去，我一辈子都会不开心。”
鲁天南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说：
“先去吃饭，老地方，给你点了碗粉。”
“谢了。”赵羲和走进小巷的深处。
“吃饱了吗？”鲁天南见他回来，问道。
“还行。你应该让他加火腿的，而不是牛丸。”赵羲和很不要脸地说。
“吃饱了就跟我回去。”
“什么？！”赵羲和惊了：
“我不走！”
“无所谓，我已经告诉你奶奶你在这里了，不一会儿她就会来找你。”
原来趁我不在打电话去了！赵羲和想到老太太拿着鸡毛掸子和扫帚的可怖模样，不由怒道：
“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我要没把你当兄弟，都不会告诉你我打电话这件事。”鲁天南深深地看着他：
“我大可以跟你磨，磨到你奶奶来为止。”
赵羲和回瞪他。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种选择。”
“第一种，现在跟我回去，你奶奶很担心你。”
“第二种——”鲁天南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摆在他面前：
“这里是五百块钱，你拿着它，玩够了再回去。”
赵羲和错愕地看着他，犹豫了几秒，接过他手中的钱。
“谢了......”他有些歉意地说：
“再借我手机打个电话。”
鲁天南递过手机。
赵羲和的身影消失在街巷深处，鲁天南在原地等了一会，就看见老太太就从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既没有鸡毛掸子，也没有扫帚，只有一件厚厚的外套。
“赵羲和跑到哪里去了？！”老太太的脸上带着倦意和泪痕，急道。
鲁天南有些不忍。
“他刚刚在这，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溜了。”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转为失望。
“不过你别担心，他身上有钱。”鲁天南安慰道，看了眼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而且他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等他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