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雪灯照处是归期(2/2)
半夏慌忙转身,却听见母亲在身后轻笑:“陆家老太太的信里说,‘云深这孩子,自打见了夏夏,书房的沉香换成了陈皮香’。” 她忽然凑近,指尖点了点食盒上的红绳,“你瞧瞧,连系食盒的绳子,都跟你绣的玉兰花一个纹路。”
雪粒子在灯笼外旋成银蝶,半夏掀开食盒,桑寄生的清香混着莲子的甜漫出来,瓷盅底部刻着行小楷:“待得春归时,共赴杏林约 —— 云深”。她忽然想起,他说初二要带的《杏林帖》,正是萧老临摹爷爷笔迹写的婚书范式。
“夏夏,” 父亲忽然指着神龛旁的樟木箱,“把你十二岁晒的陈皮拿出来,” 他望着女儿疑惑的眼神,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如旧,“初二招待贵客,该用点陈酿的甜头。”
巷口的更声传来,已是亥时初刻。半夏摸着食盒上的银药碾子,忽然明白,有些郑重其事的等待,恰如药材的炮制,急不得。就像此刻灯笼下的雪光,陆云深大衣上的沉水香,以及父母在药斗间穿梭的身影,都在为那场即将到来的、充满药香的初会,慢慢熬着最温暖的时辰。
琉璃灯在药柜顶明明灭灭,母亲忽然哼起爷爷教的《采药歌》,调子混着高压锅的咕嘟声,在济世堂的青砖地上漫成河。半夏望着食盒里腾起的热气,忽然看见,在那些被药材与真心浸润的时光里,属于她和陆云深的故事,正像一坛埋在雪井下的老陈皮,在岁月的酝酿中,渐渐透出最醇厚的香。
初二的雪是踩着五更的更声落的,陆云深的皮鞋尖刚沾上青石板,巷口的糖葫芦摊子就 “吱呀” 推了出来。他怀里抱着的锦盒比上次沉了三分,上层是萧老手书的《杏林帖》,宣纸里裹着片新收的朱砂梅;中层搁着陆家地窖启封的三十年雪水,瓷坛底部用金粉描着玉兰花;最下层是用红绳扎好的《苏式炮制手札》抄本 —— 那是他熬了三夜,照着半夏爷爷的笔迹临摹的。
“伯父伯母早。” 他跨进门槛时,恰好撞见苏爸在神龛前摆爷爷的戥子,秤杆上的 “苏氏医馆” 刻痕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苏妈的阿胶枣刚蒸好,甜香混着雪水茶的清冽,从厨房漫出来。
“快坐快坐,” 苏妈擦着手迎出来,目光落在他腕间的银制脉枕袖扣上,“夏夏说你爱吃陈皮配阿胶枣,我特意在糖霜里拌了半钱陈皮碎。” 她忽然瞥见锦盒边缘露出的《杏林帖》,指尖轻轻摩挲宣纸,“萧老的字,倒跟夏夏爷爷的‘医者仁心’横批,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的。”
陆云深递上锦盒时,特意让《苏式炮制手札》抄本露了半角:“临了苏爷爷的‘雪水浸陈皮法’,发现他总在字旁画朵小玉兰 ——” 他望着苏爸接过抄本时,指尖在 “忌用铁器” 的批注上停顿,“后来才知道,那是伯母您绣在围裙上的花样。”
苏爸翻开抄本,看见自己父亲的字迹在宣纸上流淌,忽然想起女儿十二岁时,偷用爷爷的戥子称柑皮,秤杆差点砸到脚面。此刻陆云深递来的雪水瓷坛,底部刻着的 “远山” 二字,正是萧老与父亲当年在同仁堂学徒时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