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冬雪(2/2)
半夏的手指猛地攥紧茶杯,指节发白。原来他早就把家里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连父亲债务的截止日期都了如指掌。她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塞给她的信,信里说 “别轻易卖了济世堂”,可现在……
“您之前说过,济世堂地段好,独门独院,愿意出三千万。” 她强迫自己直视陈万钧的眼睛,声音却在发抖,“现在…… 现在这个价还作数吗?”
陈万钧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轻慢。他走回沙发坐下,双腿交叠,指尖敲了敲茶几:“苏小姐,生意场上最忌讳的就是‘念旧情’。半年前我是看在苏老爷子的面子上,愿意给个整数。可现在 ——” 他拖长了声音,“你爷爷没了,济世堂不过是栋老房子,周边拆迁规划又改了,现在顶多值……”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千万。”
半夏猛地站起来,茶杯里的茶水泼在腿上,她却感觉不到烫:“可、可您当初明明说三千万!”
“此一时彼一时。” 陈万钧从西装内袋掏出支票簿,笔尖在纸面敲得哒哒响,“要么两千万,我今天就给你开支票,帮你爸爸填了银行的窟窿。要么 ——” 他耸耸肩,“你再去别处问问,看看还有没有人愿意接这栋破房子。”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半夏盯着陈万钧笔下的支票簿,忽然想起上周在殡仪馆,程柏言的爷爷程松年扶着爷爷的灵柩说 “老苏啊,你这辈子救人无数,怎么就没给自己留条后路”。原来这就是后路吗?爷爷用一辈子心血盖的房子,如今要被人趁火打劫般贱卖。
当陈万钧办公室里传来 “两千万” 的压价声时,陈洛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陆云深的电话。
此时的陆云深正在机场贵宾厅,刚落地就收到王总监发来的消息,说半夏去了陈万钧的公司。他正准备打电话,铃声却先响了 —— 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传来陈洛结结巴巴的声音:“陆、陆总,苏小姐在我爸办公室谈卖房,我爸压价到两千万,她快哭了……”
手机在掌心捏出凹痕,陆云深猛地站起来,风衣下摆扫过旁边的杂志架。助理追在后面喊 “陆总你的行李”,他却已经冲进了电梯。高速公路上,他把车速飙到限速红线,脑海中不断闪过半夏在殡仪馆苍白的脸,还有爷爷灵前她倔强的背影。
当他推开陈万钧办公室的门时,恰好听见陈万钧说 “两千万,买你爸爸一条生路”。半夏的肩膀在素色旗袍下微微发颤,指尖即将触碰到钢笔 ——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济世堂,她蹲在地上给流浪猫喂药,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边。那时她笑着说:“陆总,爷爷说医者不能见死不救。”
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陈万钧,你连一个刚失去爷爷的女孩都要算计,就不怕业内笑话你吃相难看?”
陈万钧的钢笔 “啪” 地掉在桌上,而半夏猛地抬头,眼中的泪光让陆云深胸口发紧。他注意到她腿上有片茶渍,应该是刚才起身时泼的,突然想起她爷爷临终前曾说:“夏夏这孩子,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可遇到难处,又总爱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