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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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她如何矫揉造作,软磨硬泡,依旧没能够撼动江雪鸿的决意。青年只抱了她一夜,待天明雷散后就又坐回了原位。第二夜,第三夜……时间仿佛也被封魔钉钉住了一般,一吐一吸度日如年。
陆轻衣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哀切的呻|吟不绝如缕,在窄室内上演一场反复拉锯的鏖战。这七日,江雪鸿不再四处走动据理力争,为她的罪责加以辩护,但也不敢再往牢房里看一眼,生怕一念之差,就当真要受降于她,拔了那锥心剥肤的封魔钉。他背倚着铁栏杆,紧紧握着手中剑,好像要在此坐到天荒地老。掌心攥出血痕,因为只有痛感才能提醒他,别忘了心中的道。
变故发生在第七夜。时值隆冬,天道却仿佛也感应到了此间的冤屈,又降下一场暴雨惊雷。陆轻衣痛苦地缩起身体。血水模糊的手想要触碰那些融入骨血的封魔钉,却轻而易举被结界弹开,解脱不能,求生或求死都不能。指甲在玄铁地面不断抓挠,留下惨白的痕迹,竟将十指都掀翻了过来。
她撕心裂肺地唤:“戚伯父,戚伯母,救救我!”
心底却清楚,为她夺位立下累累功勋的戚老将军夫妇早就死在西泱关外。
“沉照哥哥,浮欢姐姐,阿镜,别丢下我……”
她追忆起无数至亲之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
“沉檀,沉檀,沉檀……”
口中最后只剩下一个少年的名字。
江雪鸿再忍不住,不管不顾跨入监牢,把无依无靠的女子轻缓又急迫拥入怀中:“陆轻衣,你还有我。”
直到在昆吾剑冢与她最后一次相见,江寂尘才醒悟,他这一步心软,落入了何等深不见底的渊薮,铸下了何等不可挽回的大错。
此间,陆轻衣眼帘微掀,满是血色的泪滴哗啦啦滚落:“你亲亲我,求你!”
“江雪鸿!江雪鸿!江雪鸿!”
她炽烈又痴狂念着他的名字,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一个苦涩的、带着仙元的吻。
十年相伴,他们甚至能够通过吐息的轻重缓急感知彼此的心绪。陆轻衣已经扯松衣襟,江雪鸿却不愿继续深入,见她稍稍安定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递去:“明日带你去暮水。”
瓷瓶被捂了七日,内外都是一片温烫,陆轻衣问:“这是什么?”
“忘川水。”
“你要我忘?”陆轻衣难以置信擡眸,“可我爱你,不想忘了你。”
她不顾浑身剧痛扯住他:“我忘了,就不会再爱你了。”
江雪鸿只道:“我会陪着你。”
忘了吧,他不想再看见她如此煎熬的模样了。
陆轻衣心中冷笑,早已决意要毁掉所有伤害于她的人:断情绝爱是吧?她偏要把那个字撬出来。
惨不忍睹的手搁进青年掌心,十片纤长的指甲尽数折断,她却好像毫无知觉,冲眼前人娇怜着问:“江雪鸿,你爱我吗?”
这话出口,她好似抓住了一线希冀的天光,眼中光华刹那惊心炫目起来,一字一句刻入神魂:
“你说爱我,我就不觉得疼了。”
“你说爱我,我就不会再杀人了。”
“你说爱我,我就再也不找旁人了。”
“你说爱我,我就喝下忘川水,永远留在你身边。”
一生一世的虚假许诺正中眉心,每一个海市蜃楼般的空想都是他无比希冀的。江雪鸿完全没有察觉到体内悄然种下的云雨蛊,只拼命想要却又不敢用力抱她,瞳眸震缩不止:“陆轻衣,我……”
他如孩童学语般,试着发出“爱”字的半个音节,心口却骤然传来被利刃穿透的凉意,极冷之后,滚烫的血泉簌簌而出,仿佛听见有什么炸碎了一角。
那时他还不知,这声音是道心破碎的第一声脆响,蛊毒攻入原本毫无破绽的心,让那道伤口在未来两百年中反复撕裂、不断扩大、持续溃烂,不仅始终不曾痊愈,甚至日日严重起来。
打断他们的是暮水圣泉被污的急报。后来的江雪鸿从不为没识破出那声东击西之计而懊丧,却为临走之前没有多给无相灯加一道封印而无休止地后悔自责——他只顾着用圣泉水帮陆轻衣驱魔,却从没想过,那个每每为求生奋力挣扎的女子,竟已存了死志。
忘川水打翻在地,青年口中朦胧不清的“爱”字也变成了一句“等我”。陆轻衣看着他匆忙而去的背影,眼中依恋转为厌恶,暗自唾弃不止: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爱,可真无聊。
脚步声消失那一刻,她轻而易举掐灭江雪鸿留下的护身诀,从口中吐出他的仙元,不费吹灰之力将无相灯牢牢掌握在手中。
随着灯盏灭去,丝丝缕缕的黑气在她眼前凝聚成团。邪灵引导着她与世永诀:“来吧,让我给你无穷的力量。”
陆轻衣一步步走进阴恻之中,心口渐渐浮现一道巨大的魔印,与牡丹妖纹缠绕在一起,绚丽如末日前降临的烟火。立命成契,以身为祭,这次无论能否攻破昆吾剑冢,她都会魂飞魄散。
七七四十九日的子夜钟声敲响前,红瞳中骤然喷薄出无数岩浆,陆轻衣以自爆元身为代价,将封魔钉冲出体外。粘黏血肉的冰钉碎片还未来得及落地,便被刀光全部震碎。
腻水染花腥,三件仙器同时转成魔器,秘宝尽数变为深沉的血色。三千阴兵随着召唤破土而出,她一步踏出一片烈焰,火光与摇曳的红裙融为一体,毫无阻滞攻破无数明枪暗箭,化身一只狂舞飞扬的蝶俯瞰众生,阻即斩,见即杀。灰烬与白雪在绝色的眼里沉淀为至死无休的深切怨憎,满是嗜血光泽的红唇对着虚空分合了三下: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