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撚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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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撚红
梦境里是一片茫无涯际的雪原。时而是幼童趴在墙边专注写符, 时而是少年对照剑谱比划招式,时而是青年符剑双修一举破敌。
云衣以元神之体茫然四顾, 隐约觉得违和。
这副清明有序的样子,浑然不像一个怀有魔心之人的梦境。莫非,是她预判有误?
她抚了抚手背被男人吻过之处,不信邪般迎着冻云霜风一路走到底,却只抵达一面耸立的冰壁。前方无路,云衣愈发懊恼,上前用长指甲狠狠一刮, 那看似厚重的冰壁竟发出“咔嚓”一声——里层原来是极薄的中空结构。
外头这片平和, 只是表象罢了。
黑雾顺着那用指甲盖刮出的缝隙徐徐飘出, 肆意侵占梦境天地。云衣勾起唇角,仗着入梦咒与元神契穿墙而过。
曾经, 仙门不分青红皂白将她打为魔修;这一次, 她定要江雪鸿当众堕魔。
经历了一阵黑暗,眼前再次敞亮时已到了一间装饰华美的闺房门口。隔着重重帘幕都能闻到其中流溢四散的牡丹花香, 彩绸缀满流苏,两扇玉屏曲折相对, 一切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总爱这些浮夸之物。自成为妖王后,更把贫瘠的落稽山装点得浑然像个皇宫。
近旁立有铜镜, 云衣不由侧目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轻红面纱, 高鬟螺髻, 肩头只披一层薄缎, 腰身一圈都袒露在外, 舞裙也一直开衩到大腿。
她眼尾抽搐:江雪鸿到底梦的是什么玩意儿?
两百年前的记忆太过遥远,云衣分辨不清这梦境究竟属于前世哪一段, 警惕挑起帘幕,轻飘飘踏入其间。
长桌边,白衣男子挺胸端坐,墨蓝长发被一丝不茍束起,视线凝伫不动,面前纸卷也铺得整整齐齐。那身姿清绝出尘,只提笔作画的那只手腕上戴了一圈镣铐。
云衣隐在纱帘后偷觑,心下了然。
这段日子,正是她前世斩杀魔军,威震四海,风光到极点的时候。不仅狠狠欺负了江寒秋和辛谣,更逼江雪鸿自封内力,以一换二,做了自己的阶下囚,将对仙门的怨恨施加给他一人。
这个男人丝毫没有作为人质的自觉,每日忙完她吩咐的种种任务后,便在监牢内按部就班入定打坐,修炼心诀。清冷道君沦为囚徒,起初也有其他妖族想要发泄一番,却不知为何都没沾到便宜。直到第十八个被江雪鸿虐得鼻青脸肿的妖族告到山主大人面前,陆轻衣才终于下令,让这个危险的人质搬进了自己的住处。
她住正室,他住侧间,任何动静都瞒不过彼此。
前一晚,陆轻衣忍无可忍,大骂江雪鸿在她房内画符的行为晦气至极,他今日起便只在房内作起白描水墨画。即便如此,陆轻衣仍要捣乱。
虽不明白这段记忆究竟有什么可成为执念的,但心魔关乎爱恨,想毁了他,要么让江雪鸿放纵爱欲,要么便让他发泄杀欲。如果能通过睡一回堕魔,当然比被捅一刀方便得多。
云衣依着记忆,旋舞入内,手腕脚踝的铃铛叮咚作响,罗裙下的冰肌雪艳时隐时现,风情万种,旖旎多情。随着踮步停足,面纱悄然飘落,露出其下的绝色容颜。
男人毫无反应,自顾自临摹着桌前玉瓶中名为“一撚红”的牡丹,只运笔的速度微微放缓。
墨色氤氲,画中工笔白描的牡丹渐渐成型,纸面陡然洇出一片鲜红。鲜红蔓延得极快,呈现攻城略地之势,不出片刻便彻底湮灭了白纸黑墨,化作一朵浮于纸面的妖花。
云衣不知何时近了他的身,伏低身子,学着当年的口吻道:“你在画我?”
她一手拆开发髻,一手提起裙沿:“画这样的我。”
碧纱低映秦娥面,咫尺暗香浓[1]。纸张乱斜,墨洇裙裾,画中牡丹比不上眼前人灼目,外衫恰在此时滑下双肩,江雪鸿下意识偏头。
这刚烈不屈的作态实在太过有趣,哪怕重来一次,云衣还是忍不住调戏起他:“不想看,那就来帮我穿上。”
她身边不缺侍从,无论男女,无论妖鬼,只要陆山主看得顺眼,都可以为她披衣端鞋。
江雪鸿选择无视。
云衣按照剧本,用那沁了水的嗓音继续威胁:“你说,我把上回那八十个仙族俘虏,拿去喂魔兽如何?”
江雪鸿还是沉默着,但总算转过眼来,半晌道:“杀业易引雷劫。”
女子只把里衣又往下拽了一寸,胸前沟壑半露,把那含着恨意的笑衬得愈发艳冶:“魔兽归戚家管,可不关我的事。”
可除却戚浮欢,岚陵戚家早已全军覆没。落稽山的恨由陆轻衣一人承担,陆轻衣的恨则都给了这个男人。
见她仍要脱,江雪鸿迅速替她穿上那形同虚设的外披,眼神多了几分深沉:“西泱关之事……”
他抿抿唇:“我会查明。”
时过境迁,见他笃定又认真,当时的陆轻衣还会有所动容,如今的云衣却再也不信一个字。她一心要激起江雪鸿的心魔,便趁着他替自己系上衣带之际,衔住了那凉薄的唇。
记忆里,手戴镣铐的青年毫无反应,只移开身子,在她手心画了一道清心咒。
此间,江雪鸿却并没有同记忆中一样推开她,而是一把将人按倒在长桌上,指尖沿着她的眉眼一寸一寸描摹,露出同小少年一样的偏执神色。
“陆轻衣。”他低哑着唤,三分理智裹挟在七分疯狂里。
这举动正中云衣下怀,可惜她没有辛谣的灵蚕丝,否则真想探探看这个人的入魔深浅。
说来也怪,名门正道对待心魔尤其要心狠,断舍离绝不犹豫,他居然对一个幻象如此纵容。
名贵的玉瓶斜坠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瓶中插着的那朵牡丹却没有直接落地,而是飞到了云衣手中。她把花枝擒至檀唇之前,轻轻一吹,随着牡丹片片碎开,乱红影里,云衣含着一瓣鲜红的花瓣,冲他抛去浮花浪蕊般的笑。
将你的欲念都显露出来吧,不必硬撑。
爱是最佳杀人武器,她以身为毒,越勾引,他越憎恨。越憎恨,越痴爱。恨似爱,仙似魔。
男人用目光锁着她,眼中理智减为一分,喑哑轻道:“别死。”
云衣不理会神智错乱者没头没尾的乱呓,桌下,她蹬了绣鞋,灵活的脚趾在他腿肚徐徐画了一圈。江雪鸿如触电般弯了膝,鼻尖与鼻尖的距离更近了几寸,只有圈着镣铐的手臂还撑在她颊侧。
吐息交换之间,呼出的是雪气,吸入的却是花香。
女子瞳孔中闪烁着魅惑的绯光:“你再看看,我是谁?”
琼肌皎皎,绿鬓萧萧,像倏闪而过的花火。江雪鸿不由呆了一瞬。
真正的陆轻衣从不会这般毫无芥蒂地对他笑,她是……谁?
只见她又笑了一下,柳枝似的玉臂缠上脖颈,浅浅啄着他的唇,如光如梦般唤:“夫君。”
两个字,让男人最后一分理智消散无踪。江雪鸿俯身便吻,极其也痴缠极其用力,若非这只是一片被心魔侵染的梦境,云衣几乎要以为,他灵魂深处,当真含着那般浓的深情。
元神相接,有利夫妇。云衣一边诱他沉沦,一边攫取元神之力,正在享受着,心口陡然传来一阵痛意。
江雪鸿不知何时弯了指节,只需再深入几寸,就能刺破她的左胸。明知他一身修为都被镣铐禁锢,云衣依旧吓得不轻。
不会是因爱生恨想挖她的心脏泄愤吧?
算了,如果他真在梦境里杀了她,一定也会堕魔。
可那力道却不再加大,江雪鸿在她双唇辗转许久,似乎是强撑着才吐出一句:“此处是灵墟xue。”
云衣瞳孔一瞪,天香院内身体力行学习十二经络图的记忆被诡异唤起。
他在干嘛?不会又“师兴大发”了?
“云衣。”江雪鸿努力辨认着她,“画还在吗?”
“什么画?”
“群芳会。”
云衣有些古怪看着他:“在我抽屉底下。”
她不爱整理住所,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听她还留着自己的画像,江雪鸿眸色顿软:“云衣。”
“嗯?”云衣暗暗有些不t耐烦。饶是柔韧性再好,这么长时间被他按着也觉得后腰发酸。
江雪鸿却不疾不徐划破了指尖,道:“不愿,就推开我。”
话毕合上眼,再次把她吻住。
随着唇齿交缠不断加深,江雪鸿指尖蘸血,沿着云衣心口一寸寸描摹,血滴即落即凝,晕染胭脂红粉,画成一朵与纸幅如出一辙的血色牡丹。
他本就擅长等待,等新绿出芽,等细蕊绽春。修炼魅术的花妖,情动之时身体上会现出大片纹身,经由血色渲染,眼底芳丛遍布,更加显得冶媚动人。
吻罢,收锋。
周边景象开始消散,眼看梦境就要圆满落幕,云衣想不通为什么他纠缠这么久就画了一朵牡丹花,追问道:“夫君没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江雪鸿抚着她微微发汗的鬓发,没头没尾接道:“我为你点了灯。”
“为什么要为我点灯?”
“祈愿。”
云衣淡嗤:“不管我有什么愿望,夫君都答应吗?”
梦里的她太过合心合意,江雪鸿从鼻端“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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