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大小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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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的深冬,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连窗外的风都裹着刺骨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掠过老旧的工人村街巷。屋里早已归于平静,钟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窝在桌边翻看英语书,父母也早已收拾妥当,准备歇息,整个屋子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急促又慌乱的敲门声骤然打破了这份宁静,敲门声密集又急切,听得人心头一紧。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来不及多想,我连忙起身,快步跑到门口,伸手拉开了木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郑老师,昏黄的楼道灯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脸色惨白。她平日里总是梳着整齐的短发,衣着干净得体,眼神温和又沉稳,可此刻,她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神色慌张至极,眉头紧紧皱着,满脸都是焦急与不安,嘴唇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急促。一见到我,她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心底的慌乱:“庆柏,你爸爸在家吗?”
看着郑老师这副模样,我心里顿时也跟着紧张起来,连忙点头,连声说道:“在呢在呢,郑老师,您快进来!”我赶紧侧身把她让进屋里,生怕她在门外多待一秒,随即转身朝着里屋大声喊道:“爸,郑老师来了!”
父亲原本正坐在里屋的椅子上看报纸,听到我的喊声,又察觉到气氛不对,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从里屋走了出来。郑老师抬眼看到父亲,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上满是为难与局促,眼神躲闪,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满是不安。她迟疑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对父亲说:“老杨,我们进里屋单独说几句话吧。”
父亲是派出所的民警,常年的工作让他练就了敏锐的观察力,一眼就看出事情绝不是小事,定然是遇到了棘手的麻烦。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转身领着郑老师走进了里屋,随后轻轻关上了房门,将屋外的我隔在了外面。
我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好奇又担忧,却不敢靠近,只能在屋外静静等着。房门紧闭,听不到里面的交谈声,只有漫长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煎熬。大约过了十几分钟,里屋的房门终于被打开,我抬眼望去,心头猛地一沉——父亲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整齐的警服,深蓝色的警服衬得他神情愈发严肃,眉头紧锁,嘴角紧抿,平日里温和的面容此刻布满了凝重。郑老师跟在他身后,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满脸的心事重重,眼底的慌乱还未散去。
父亲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也没有对我说一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帽子,神情肃穆地带着郑老师,匆匆迈步走出了家门,木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里。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心里满是纳闷,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样的急事,能让郑老师深夜登门,让父亲如此郑重地换上警服,连夜出门。
我在客厅里坐立难安,来回踱步,始终猜不透缘由,一颗心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我连忙起身,只见父亲独自推开家门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严肃的神情,没有丝毫放松,也没有对我解释半句,甚至没有脱下身上的警服,就径直走进了里屋。
母亲一直坐在床边等着,看到父亲独自回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满脸担忧地连忙上前询问缘由。我心里的好奇与担心早已压不住,悄悄挪动脚步,轻手轻脚地贴在里屋的门边,屏住呼吸,偷听着屋里父母的谈话,也终于在断断续续的对话中,知晓了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
原来,郑老师夜里遭到了同单元邻居,那个外号叫“大小子”的年轻人的恶意骚扰。
我们家和郑老师家离得极近,楼挨楼,站在我家的窗前,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郑老师家的楼门口。这一片是早年仿照苏联样式修建的工人村住宅,原本的设计里,每户都是独立的一单元,空间宽敞,可在那个物资匮乏、住房极度紧张的年代,一个单元硬生生被分成了两户,分给两家人合住,郑老师便和那个叫“大小子”的人家,挤在同一个单元里生活。单元房就一个厕所,两家共用。
那个被叫做“大小子”的年轻人,那年不过二十岁左右,是70届的毕业生,毕业生正巧赶上“四个面向”,因为是独子,没有下乡,被分配到了附近的工厂上班。他整日游手好闲,品行不端,在街坊邻里间本就没什么好名声。
而郑老师那年二十七岁,1965年从辽宁师范大学毕业,是个知书达理、温柔善良的人。我转学进入五十四中学读书时,正好被分到了她的班级,她教数学,讲课细致又耐心,是我的班主任。郑老师的丈夫是海军军人,常年驻守在偏远的海上孤岛,守卫着边疆,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家一次。她的两个孩子年纪尚小,只能留在农村的公婆家中帮忙照看,平日里,偌大的屋子只有她一个人独居,无依无靠,孤单又无助。
同住一个单元,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小子”的恶劣行径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他家的房门常年大敞着,床铺就正对着走廊门口,郑老师平日里做饭、出入、在走廊里走动,一举一动,几乎全都暴露在他的视线之下。他看郑老师的眼神,总是色眯眯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怀好意,让人浑身不自在。
单元里的走廊本就狭窄拥挤,两人碰面时,郑老师每次都尽量贴着墙边,小心翼翼地避让,可大小子却总是故意凑近,借着擦肩而过的机会,用身体刻意蹭来蹭去,每一次都让郑老师难堪至极,又敢怒不敢言。尤其是郑老师去单元房中的唯一一间厕所的时候,他总是没过多久就跟着上厕所,故意敲门试探,一次次制造骚扰。更过分的是,“大小子”每次上厕所,从来不开灯,也不划门,即便外面有人敲门,他在里面也一声不吭,就是故意等着郑老师靠近,用这种下作的方式让她难堪、窘迫。
郑老师一直默默忍让,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她的退让,却换来了对方的得寸进尺,而那天晚上,最让人愤怒的意外,终究还是发生了。
当晚,郑老师像往常一样走进共用厕所,可老式木门的门划怎么也划不上,反反复复试了多次,就是划不上,折腾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无奈地放弃,没有划门,刚想蹲下去,门就被“大小子”猛地一下拽开,力道之大,让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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