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应对之策(2/2)
“失算了,失算了!”白时中长叹一声,对儿子道,“秦王这是借力打力,甚至……是故意放纵我们‘告病’,他好有借口动手!快去,准备重礼,不,准备家中珍藏的那幅吴道子真迹,我要亲自去拜访几位老王爷……不,现在去太显眼。先递帖子,说我病情稍愈,有要事相商。”他必须尽快寻找盟友,至少是互通声气,看看有无转圜余地。至于种家?白时中脑海中闪过西北那位年轻的当家人种彦崇的身影,随即暗自摇头。种家自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死后,已彻底倒向秦王,种彦崇更是秦王一手提拔的心腹爱将,镇守西北,兵权在握,指望种家在此事上为文官集团发声,无异于痴人说梦。秦王之所以敢如此强硬,西北稳若泰山,恐怕也是重要底气之一。
兵部衙门的情况则颇为微妙。自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壮烈殉国后,兵部尚书的职位一直由一位资历较老、但威望能力平平的侍郎暂领。此次集体“告病”,这位代尚书也随了大流。然而,兵部衙署内,气氛却与其他各部不同。许多中下层官员,尤其是与西军、北边有联系的军官转任的官员,对秦王的整军经武之策多有认同,对江南某些官员在此天灾时的行径颇为不齿。代尚书“病”了,几位侍郎(其中一位是种家旧部,深受种彦崇影响)却并未完全躺倒。他们很清楚,西北的种彦崇是秦王绝对的支持者,兵部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也需与西北保持一致。因此,在接到秦王诏书后,兵部是第一批恢复基本运转的衙门,边关军报、粮饷调度等紧要事务,并未受到太大影响。代尚书得知后,也只能在府中装病,暗骂几句,却不敢真的阻拦——他清楚,在兵部,真正的影响力来自哪里。
那些“被迫”或“跟风”告病的中下层官员,更是惶惶不可终日。他们可没有尚书、侍郎们深厚的根基和人脉。革职?夺功名?那是要了他们的命根子!许多人立刻“病愈”,或者让家人赶紧去衙门递上“病情好转,恳请销假”的帖子。一些心思活络的,则开始琢磨如何向那些被指定“暂代部务”的侍郎、郎中们靠拢,甚至偷偷向皇城司或秦王系的官员示好、递送消息,以求划清界限。
而那些被诏书推到前台的侍郎、郎中们,心情则更为复杂。有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的,生怕一步踏错,成为双方斗争的牺牲品;也有暗自振奋、摩拳擦掌的,认为这是天赐良机,若能在此危局中表现出色,必能建在帝心(秦王心),飞黄腾达。各部衙署内,权力格局在悄然变化,原本被正堂官压制的副职、中层,开始尝试发出自己的声音,处理积压的公文,尤其是江南水患相关的急务。新任的商部、巡警部等衙门,因旧势力渗透较少,更是迅速运转起来。
朝堂之上,寒流与暗火交织。陈太初的这一纸诏书,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所有矛盾,也照亮了各方真正的立场与底色。
秦王府,书房。
陈太初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郁郁葱葱的树木,听着皇城司亲事官低声汇报着诏书发出后各方的反应。从王黼的惊慌失措,到李邦彦的欲盖弥彰,再到兵部侍郎的务实配合,以及那些中小官员的惶恐转向……一切,都未超出他的预料。他特意关注了兵部的动静,得知兵部在种家旧部影响下已开始运作,心中微定。西北有种彦崇坐镇,稳如磐石,这让他处理京中这场风波时,少了许多后顾之忧。他想起那位战死沙场、为国死而后已的老将军种师道,心中掠过一丝敬意与叹息。所幸,种家的忠勇与担当,在种彦崇身上得到了延续,并且与自己的改革事业站在了一起。
“王爷,此诏一下,恐怕反弹激烈。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太后那边,还有几位老王爷府上,恐怕已有动静。”身后的幕僚,一位从北疆跟随而来的中年文士,低声提醒。
“本王知道。”陈太初转过身,面色平静,眼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会串联,会哭诉,会找太后、找皇后,甚至找陛下施压。会散布流言,说本王专权跋扈,迫害忠良,动摇国本。”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可那又如何?江南的灾民在等米下锅,在等朝廷救命!他们可以等,可以闹,江南的百姓等不起!他们以为抱成团,朝廷就会妥协?错了!大宋离了谁,都一样转!离了他们这些只知争权夺利、贪墨渎职的蠹虫,会转得更好!西北有彦崇,边镇稳得住;京中新军,忠诚可恃。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至于食邑……”陈太初眼中寒光一闪,“正是要借此机会,好好‘核计’一番!朝廷封赏,是酬功,是恩典,不是让他们世世代代吸朝廷血、损国家利的护身符!方田均税,正该从此处破局!他们闹得越凶,反对得越激烈,就越是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这新政的绊脚石,谁才是一毛不拔的国之蛀虫!正好,借这次‘察疾’,把那些占据大量免税食邑、却只知中饱私囊的勋贵之家,好好梳理一遍!”
他早已不是初来乍到、需要小心翼翼试探的穿越者。多年的经营,北疆的军功,皇帝的依赖,种家等将门的支持,以及这次江南水患提供的绝佳道义制高点,都让他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气。他就是要利用这次“罢工”危机,将计就计,进行一次大胆的“外科手术”,剜掉朝堂上最顽固的毒瘤,同时为更深层次的财政改革(清理食邑特权)打开缺口。
“让‘察疾钦差’明日就开始,‘探病’要仔细,‘问药’要殷勤。”陈太初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特别是那几位跳得最欢的尚书府上,多派些人手,带上最好的太医,务必把各位大人的‘病情’,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核计恩赏的章程,让政事堂和户部(财政部)尽快拟个细则出来,要明确,哪些是合乎法度的恩赏,哪些是巧立名目、违规占有的,该削的削,该收的收!”
“还有,”他补充道,“江南最新奏报,陆游那边,应该快到汴京了吧?”
幕僚答道:“回王爷,按行程,陆探花护送唐家女眷的船,这两日便该到了。”
“嗯。”陈太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陆游带回来的,不仅是未婚妻,恐怕还有江南官场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那将是他接下来,进一步整顿吏治、推进新政的又一柄利剑。而朝堂上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他不仅要震慑,更要借此机会,重新划分权力和利益的版图。
朝堂之争,已入中盘。陈太初落子凌厉,直指要害。而对手的反扑,也即将到来。这汴京城上空,看似平静,实则已阴云密布,雷声隐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