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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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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预想中的“修正”或“反应”并没有立刻到来。

陶土疙瘩安然待在电视柜上,割破又缝好的毛衣被我随手搭在沙发扶手。

家里一片寂静。

到了傍晚,我去接女儿。

幼儿园老师见到我,表情有些微妙,把我拉到一边,低声说:

“圆圆妈妈,今天圆圆在自由活动的时候,一个人对着积木区的角落说了很久的话。”

“王老师过去问她在和谁玩,她说在和爸爸玩积木。可当时那里根本没有别人。”

老师顿了顿:“圆圆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相关的动画片,或者,家里有什么事吗?她以前很少这样的。”

我张了张嘴,只能勉强挤出一句:“谢谢老师,我……我会注意的。”

牵着女儿的手回家,她的手心有点凉。

一路上,她异常安静。

回到家,她挣脱我的手,径直走到电视柜前,仰头看着那个陶土疙瘩。

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它粗糙的表面。

“妈妈,”她转过头,大眼睛里全是纯粹的好奇,“这是爸爸带回来的石头吗?”

我如遭雷击。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爸爸以前说过,要给我捡一块最特别的石头。这块石头长得就很特别。”

林澈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在一次郊游时,随口说的,我都快忘了。

女儿当时那么小,竟然还记得?

还是它将这段模糊的记忆,投射给了她,并“嫁接”到了这个突兀出现的陶疙瘩上?

它在编织逻辑。

将我的“噪音”和“异物”,重新纳入它构建的叙事里!

陶疙瘩不再是“妈妈的混乱造物”,而是变成了“爸爸兑现承诺的礼物”。

寒意混合着怒火,直冲头顶。

它不仅在扭曲女儿的感知,还在系统地重构她的记忆和认知逻辑,让一切异常都变得“合理”,变得符合“林澈回归”的剧本!

“不是,”我的声音有些发抖,蹲下身握住女儿的肩膀,

“宝宝,这不是爸爸带回来的。这是妈妈做的。在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用泥巴做的。跟爸爸没关系,明白吗?”

女儿看着我,眼神有些茫然,她在努力理解我这番与她的“记忆”或“认知”相悖的话。

最终,她点了点头,小手又轻轻摸了一下陶疙瘩,才转身离开。

晚饭时,女儿吃得很慢,还不时会停下,侧耳倾听,好像空气中有我听不到的声音。

“宝宝,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小声说,“好像……有声音。很轻很轻的。”

是它在对她低语吗?用我听不见的频率?

我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

深夜,等女儿睡熟。我走进书房,反锁上门。

我打开电脑,调出之前隐藏摄像头录下它正脸的视频。

将画面定格在它的正脸上。

然后,我打开一个简单的绘图软件。

我用鼠标,一笔一划地,在这张脸上“涂改”。

我在它眼睛周围画上夸张的眼影和睫毛。

在它咧开的嘴巴里画上歪歪扭扭的巨大牙齿和分叉的舌头。

在它额头画上乱七八糟的符号和星星。

我把它变成一幅充满儿童涂鸦般恶意和混乱的鬼脸。

这毫无实际意义,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但这是一种最直接的视觉上侮辱和反抗。

我在用我的方式,对窃取了我丈夫容貌,正在侵蚀我生活的它,发出无声的嘲弄和尖叫。

我把它打印了出来,然后,我拿着这张纸,走到客厅的照片墙前。

我走到墙边一个空白处,我用胶带,将这张被我涂改得面目全非的“鬼脸”打印纸,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墙上。

接着,我用那支紫色荧光笔,在打印纸下方,用力写下一行字:

“我 看 到 你 了 。 丑 八 怪 。”

这是我第一次,用文字,直接对它“说话”。

是带着粗粝敌意和挑衅的宣告。

做完这一切,我退后几步,看着墙上那张滑稽可怖的鬼脸,和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手心里全是汗。

我在等待。等待某种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里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和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那张鬼脸在墙上静静的贴着,荧光字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

什么都没有发生。

它看到了吗?它在“思考”如何应对这种挑衅吗?

还是说,这种充满情绪化的幼稚行为,对它而言,根本不构成任何“意义”,不值得做出“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一阵疲惫和空虚袭来。

我蜷缩在沙发里,目光无法从墙上的鬼脸上移开。

那是我画的,是我贴的,是我写的。

可它像一个空洞的符号,悬挂在那里,除了证明我的恐惧和挣扎,似乎什么也改变不了。

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电视柜上那个陶土疙瘩,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猛地坐直身体,睡意全消失了,死死盯住它。

一动不动。

是错觉吗?是光影变化?还是我真的精神紧张到了出现幻觉的地步?

我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五秒。十秒。半分钟。

就在我要再次确认是错觉时,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从陶土疙瘩内部传来。

紧接着,以那声为中心,陶疙瘩灰褐色的表面,毫无征兆地,绽开了十几道细密的闪电状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遍布全身,像一张骤然收缩的蛛网。

然后,在我惊恐的注视下,陶土疙瘩就在电视柜中央,无声地的崩解成了一小堆灰褐色的粉末。

细碎的粉末微微腾起一小团尘雾,在灯光下缓缓飘散,然后洒落在光洁的电视柜表面,形成一小滩不规则的肮脏痕迹。

它没有“修正”它。

它直接抹除了它。

墙上的鬼脸打印纸和荧光字迹还在。

我的“噪音”和我的“异物”,消失了。

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还原为最基本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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