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2/2)
灯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我的影子,模糊地叠印在他的脸上,形成一种怪诞的重影。
“我知道你在。”我对着照片,“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照片里的笑容依旧安静着。
“但你做不到。”我继续说,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相框玻璃,落在那个藏着锦盒的位置。
隔着相框,我能感觉到里面那缕胎发和戒指的存在。
“这里有我的东西。你拿不走,也改不掉。”
我转过身,不再看照片。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手机。
三天前设置的“书缝藏物”提醒跳了出来。
时间到了。
我起身,走到书架与墙壁的缝隙前,蹲下。
灰尘依旧,没有被动过的痕迹。我伸手进去摸索。
很快,触碰到了信封边缘。我把它抽了出来。
白色信封的表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紫色荧光笔画的复杂符号清晰可见,没有丝毫褪色或改动。
我捏了捏,厚度手感如常。
我拿着信封回到沙发,在灯光下小心地拆开。
展开A4纸。
我逐字逐句地重新阅读,同时调动记忆,对比三天前的感官记录:
“手腕有点酸痛”,现在手腕已经不痛了,但当时那种细微的酸痛感记忆犹新。
“嘴里有番茄汤的淡淡酸味”,现在嘴里当然没有,但我记得那味道。
“楼上邻居的电视罐头笑声”,此刻一片寂静,楼上似乎没人。
“窗玻璃映出我和台灯的倒影”,现在看过去,玻璃上的倒影依旧,只是外面更黑了。
……
所有的记录,与我此刻的记忆和感官核对,完全吻合。
这个“锚点”暂时稳固。
它证明了至少在过去三天里,我没有被外力大规模篡改或覆盖。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这个“锚点”只能证明我没有被改变。
而无法阻止它继续扭曲女儿眼中的现实,也无法阻止它悄无声息地“修正”家里的环境。
我将纸张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而锁进了我床头柜的小抽屉里。
里面还放着林澈的死亡证明、火化单据,和一些纸质文件。
我要建立一个证据库,用各种形式的物理信息来证明我自己没有被修正。
忙完已经很晚了。
关了灯,我坐在黑暗里,思考着超市老太太的话。
它把我当模子描。
目的是什么?为了最终成为“我”?那么,成为“我”之后呢?
它就成了女儿的母亲?就成了这个家的女主人?
那真正的我呢?被“描”完之后,是消失,还是变成另一种它不需要的“残影”?
这个推测让我不寒而栗,却也指向了一个可能的弱点:它需要“我”这个模子。
至少在它能够完美取代我之前,它需要“我”的存在。
这意味着,它可能不会粗暴地直接让我“物理消失”。
它的方式是缓慢的替代,是认知的覆盖。
那么,我的反击,或许不应该只是被动的防御和锚定,而应该是扰乱它的“描摹”过程?
如何扰乱?改变“模子”?变得让它难以预测,无法模仿。
模仿一个稳定而且有规律的在固定生活模式中的“我”,相对容易。
但如果“我”开始做出一些非理性的混乱行为呢?
一些它无法从“过去林澈”或“常态生活”中推导出的行为?
第二天,我送女儿去幼儿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也没有去超市或散步。
我去了城西一家偏僻的陶艺工作室,这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
工作室里弥漫着泥土和釉料的气息,里面一片安静,只有一位老师傅在角落里拉坯。
我付了钱,选了一块陶土。
我没有试图做什么精美的器皿。
我只是用力地揉捏着冰凉湿滑的泥土,感受它在指间里变形、挤压和延展。
我将它拍扁,又团起,捏出毫无意义的突起和凹坑,用指甲在上面划出凌乱的线条。
最后,我把它揉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疙瘩状物体。
它的表面布满我的指纹和指甲印。
丑陋且粗糙,毫无美感,甚至不像任何东西。
我告诉老师傅,就这样,不要上釉,素烧就行,烧成最坚硬的状态。
我留下了假名字和一个不常用的电话,并付了加急的费用。
这是我制造的“噪音”。
一个纯粹由此刻的混乱意志创造出的物理存在。
等它烧制好,我要把它带回家,放在一个显眼的位置上。
看看习惯于修正环境的它,会如何对待这个不和谐的“异物”。
离开陶艺工作室,我又去了一家纹身店。
我并没有打算纹身,只是站在光怪陆离的图案前看了很久,感受着将印记永久烙入皮肤的决绝。
最终,我买了一套一次性纹身贴纸,图案是带有异域风格的曼陀罗花纹。
回到家,我没有立刻检查环境是否被“修正”。
我走进浴室,锁好门,然后对着镜子,撩起衣服的下摆,露出左侧腰际的皮肤。
那里光滑,有一颗小小的褐色痣。
我用湿毛巾擦拭皮肤,然后选了一张纹身贴纸,仔细地贴在那颗痣旁边。
冰凉的贴纸附着在皮肤上,我用手掌用力按压,等待。
片刻后,我揭去底纸。
镜子里,我的腰侧出现了一幅线条蜿蜒复杂的深蓝色曼陀罗图案,围绕着那颗小痣,像给它加上了一个诡异而华丽的框。
这不是永久的,几天后就会脱落。
但此刻,它是新的,这是我的选择,是我的身体上突然出现的印记。
我放下衣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还未褪去。
腰侧的深蓝色花纹,像一个无声的宣告:我在改变。我在脱离你熟悉的轨道。
下午接女儿回家。
她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抿住了嘴。
回到家,她放下小书包,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玩玩具,而是走到照片墙前,仰头看着全家福,看了很久。
“妈妈,”她终于开口,声音有点闷闷的,“爸爸今天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