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1/2)
我点开一个家庭视频,是女儿两岁时在客厅学走路。
林澈在前面拍手鼓励,我蹲在后面护着。视频里,林澈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家居服。
可我明明记得,那天他穿的是一件蓝色的条纹T恤。
因为女儿摔了一跤,哭的时候把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肩膀,我还笑他那件新T恤遭了殃。
记忆和记录,哪个才是真的?
或者……都在被缓慢地、同步地修改?
“记忆会说谎。”
墙上的字,冰冷地浮现在脑海。
我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拼命扑脸,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苍白憔悴的脸。
这是我吗?
这个被恐惧和怀疑折磨得快要疯掉的女人,是我吗?
镜子里的女人也看着我,眼神涣散,充满惊惶。
忽然,镜子里的影像,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影像的嘴角快速地向上挑动了一毫米,露出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微表情,然后转瞬即逝。
我死死盯住镜子。
镜中的女人也死死盯住我。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惊恐眼神。
几秒钟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是我眼花了?
我不敢再待在卫生间,立刻回到客厅,把所有的照片和录像都扫进一个纸箱,塞进储藏室最深处,仿佛那里面藏着瘟疫。
这一夜,我几乎没睡。
抱着熟睡的女儿,耳朵捕捉着屋外的每一丝声响。
没有敲门,没有低语,墙上也没有出现新的字迹。
它已经不再需要频繁现身。
它播下了怀疑的种子,正在用整个“现实”作为养料,让它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第二天是周末。我决定带女儿离开家,去郊区的植物园。逃离这个越来越令人窒息的空间。
出门前,我最后一次检查门窗。走到玄关,我的脚步顿住了。
昨天被我扔掉的那双黑色男式皮鞋,端端正正地,又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
鞋头朝着室内。
擦得锃亮。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看着那双鞋,又看看正在自己穿小靴子的女儿,女儿对此毫无察觉。
它在宣告。
它在用这种具体得令人发指的方式告诉我:
我就在这里。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里飞舞的微尘,照亮女儿细软的发丝,也照亮了地上的皮鞋。
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在我眼前,彻底融化了。
我盯着皮鞋,阳光越是明亮,它们的黑色皮革质感就越是刺眼。
锃亮的光泽就像嘲讽我徒劳的挣扎,嘲讽我妄图用距离换取安宁的天真。
女儿拽了拽我的衣角,仰着小脸:“妈妈,走呀。”
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走。”
然后,闭着眼睛,跨过了那双鞋。
植物园里草木茂盛,孩子的欢笑声此起彼伏。
女儿像出笼的小鸟,在草坪上奔跑,追着蝴蝶。
我坐在长椅上,目光追随着她,神经却像拉满的弓弦,无法真正放松。
“妈妈!你看!”女儿举着一片心形的叶子跑过来,小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我接过叶子,冰冷的触感让我指尖一颤。“真漂亮。”我努力笑着,吻了吻她的额头。
她身上有阳光和青草的味道,这是真实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条新邮件提醒,标题依旧只有一个字:
“家”
我没有立刻点开,只是死死盯着屏幕。
女儿又跑开了,去追一只彩色的皮球。
我环顾四周,阳光,绿树,欢笑的人群。
这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世界。
我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树荫下,背对着人群,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颤抖着。
点开,还是不点开?不看,它就不会存在吗?可那双皮鞋已经摆在了玄关。
我点了下去。
没有正文。
又是一个视频附件。这次更大一些。
下载的进度条缓慢爬行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下载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插上耳机,点开播放。
画面一开始是黑的,只有窸窸窣窣的杂音。然后,画面亮起。
是我家。现在的家,装修后的客厅。
拍摄的角度很奇怪,是从很高的倾斜位置拍摄的。
有点像是已经“坏掉”的门框上方的摄像头。
画面上空无一人。
时间是……
我低头看了下视频上的时间,是昨天下午,我带女儿出门去幼儿园之后。
家里空荡荡的。
几秒钟后,客厅的沙发动了。
厚重的布艺三人沙发,毫无征兆地,向左侧平移了大约五厘米。
紧接着,电视柜上的陶瓷马克杯,自己旋转了半圈,杯柄从朝右变成了朝左。
餐边柜的一扇柜门,无声地开合了一次。
窗帘,无风自动,掀起一角,又落下。
它正在屋子里移动东西,它这是在调整,它细微地将物品挪动到与我的习惯记忆有毫米之差的位置。
视频加速了。
整个下午,在空无一人的家中,类似的小调整陆续发生。
一本书从茶几中间移到边缘。
褶皱的地毯被拽平了。
冰箱贴的位置被互换。
它按照它的标准在整理我的家。
视频的最后,画面切换到傍晚,我接女儿回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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